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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過一個月便到了教師節。

    導師劉家明例行要召集在京同門吃飯。

     劉老師雖然桃李滿天下,真正得意的門生也沒有幾個。

    加之前年離了婚,更愛和幾個談得來的學生終日厮混。

    五十出頭,正是不甘對歲月繳械又漸步入中年危機的時節,和年輕人交往多了,就自覺并沒有那麼老,更着意維持亦師亦友的交情。

    他是系裡骨幹,臨時有講座或在外面接了策展的活,也常把學生叫來幫忙,學生也多半樂意掙點外快。

     曾今聰慧大方,正是劉老師的得力幹将之一。

    一日為師、終身為父。

    雖然學的不是國畫,但畢竟是中國人教的油畫。

    她在導師飯局上總遇到很多三教九流,也不乏如雷貫耳的名字,策展人和藝評人最多,時不時也能遇到個把作家,多數是詩人,也有寫小說的。

    每次劉老師家有新人來,都勢必隆重把她推出:你們等着,不出五年,曾今必在今日美術館或尤倫斯辦個展。

    再過五年,不是沒有可能去威尼斯雙年展。

    不過她還得勤奮點兒。

    現在的學生不比我們當年,太舒服了毫無鬥志,鞭子追着都不動! 有些客人就湊趣地笑:索性參加全國美展?聽說美展金獎,是行業内最高獎。

     甯去威尼斯,再不濟上海雙年展,全國美展的水深,咱蹚不了。

    美展五年一換,烏泱烏泱幾百号人有幾個能被人記住?我也不怕說句托大的話,隻要是我認可的學生,是金子淹沒不了,将來有的是藏家求購。

     曾今在一旁隻能心虛地笑。

    這才知道自己的夢想其實幼稚得不堪一擊。

    通常說到這個地步,劉老師已經喝高了。

    他在私下裡倒是教訓居多,她也知道他是在外人面前刻意擡舉。

    但他社會事務太多,也很久沒管過她的畫藝了。

    雖然師門的人一年總要碰若幹次——除了教師節、幫導師幹活,還有同門的婚嫁喜事,但混得有好壞先後,反倒最後形成不聊彼此作品的默契。

    隻随意說些國内外新聞,圈内八卦,或者聽劉老師說說最近又參加什麼國外雙年展的見聞。

     劉家明年少成名,也是早早就跨入千萬俱樂部的國内頂級油畫家之一。

    又一直保持旺盛的創作狀态,每隔三五年總能辦一次大中型個展,見報率一直很高。

    其他同行對他縱有腹诽,多半也是嫉妒——他這些年是太青雲得意了些。

    同門幾個師兄在導師鞭策下也都屢有佳績,曾今的确算進步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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