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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加格達奇到伊爾施,才到大興安嶺邊緣,還沒正式進阿爾山森林公園,沒想到老宋就徹底不行了。

    肝疼得特别厲害,最嚴重的時候手腳發紫,滿床打滾,真的就像書裡描寫得那樣,“臉色蠟黃,豆大的汗珠直往外冒”,一點沒錯。

    更談不上再親熱。

    腹部浮腫起來,不能碰,一碰就淤紫一大片。

    有一晚他昏過去了幾十分鐘,醒來以後吐了點血,不多,紫紅色,應該是上消化道出血。

    他說沒胃口,但一直腹瀉不止,也不知道到底有什麼可拉的,都好多天沒正經吃飯了。

     連夜把他送去當地醫院。

    醫生像看見一個鬼:病情這麼嚴重還在外面亂跑?真想死在外頭?又罵我:這女的是你家屬還是你仇人?她怎麼也不管管? 我對醫生說,我知道,我們過兩天就回北京住院去,也不去大興安嶺了。

     醫生對我翻了個白眼,大概是從來沒見過說話這麼不着調的家屬。

    他走後病房就剩下我和老宋兩個人。

    老宋躺在枕頭上,對我說,還沒帶你去看那小木屋呢。

    隻能等下輩子了。

     我哭得一時說不出話。

    他就自顧自地說:以前的時候一起做心理測驗,每次選理想中的房子,我都選小木屋,你都選海景别墅。

    那時候我就想,看來這輩子我們過不到頭了,終極目标都不一樣。

    怪不得吵架後你拎上包就去了蓬萊島。

    你走那幾天,我其實查到了你船票的信息。

    果然是蓬萊,和我想的一點沒錯。

    就知道你什麼時候都不會虧待自己。

    吃海鮮了吧肯定?是不是還喝酒了? 我破涕為笑:吃了。

    吃了快二百,可撐了。

     我以為你再也不會回來了,那時候我才知道我有多……那什麼你。

    媽的,和别人怎麼什麼亂七八糟的都說得出口。

     我當時是想吃完海鮮跳海來着。

    我說。

    你不知道那裡的蝦爬子多好吃。

    你也不知道你當時有多王八蛋。

     他吃力地想伸手捂住我的嘴,不讓我說下去,但夠不着,隻能在昏暗的光線裡徒勞地伸出一隻瘦骨嶙峋的手。

    我拿嘴湊過去,讓他捂住。

    他慢慢别過臉,我猜他大概也流淚了。

     大學時我們總是坐火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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