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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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攤上擺着半紅的杏兒,染紅了嘴的小桃,雖然不好吃,可是看着多麼美! 不怪周少濂常說:“美麗的北京喲!美麗的北京端陽節喲!”“喲”字雖然被新詩人用濫了,可是要形容北京的幽美是非用“喲”不可的;一切形容不出的情感與景緻,全仗着這個“喲”來助氣呢。

     可是社會上的真象并不全和詩人的觀察相符,設若詩人把閉着的那隻眼睛睜開,看看黑暗的那一方面,他或者要說北京的端陽節最醜的了:屠戶門前挂着一隊一隊的肥豬大羊。

    血淋淋的心肝,還沒有洗淨青糞的肚子,在鐵鈎上懸着。

    嗡嗡的綠豆蠅成群的抱着豬頭羊尾咂一些鮮血,蠅子們的殘忍貪食和非吃肉不算過節的人們比較,或者也沒有多大的分别。

    小孩子們圍着羊肉鋪的門前,看着白胡子老回回用大刀向肥羊的脖子上抹,這一點“流血”與“過節”的印象,或者就是“吃肉主義”永遠不會消失的主因。

     拉車的舍着命跑,讨債的汗流浃背,賣粽子的扯着脖子吆喝,賣櫻桃桑椹的一個賽着一個的嚷嚷。

    毒花花的太陽,把路上的黑土曬得滾熱,一陣旱風吹過,粽子,櫻桃,桑椹全蓋上一層含有馬糞的灰塵。

    作買賣的臉上的灰土被汗沖得黑一條白一條,好象城隍廟的小鬼。

     拉車的一口鮮血噴在滾熱的石路上,死了。

    讨債的和還債的拍着胸膛吵鬧,一拳,鼻子打破了。

    秃着腦瓢的老太太和賣粽子的為争半個銅子,老太太罵出二裡多地還沒消氣。

    市場上賣大頭魚的在腥臭一團之中把一盤子白煮肉用手抓着吃了。

    …… 這些個混雜污濁也是北京的端陽節。

     屠場挪出城外去,道路修得不會起塵土,賣粽子的不許帶着蒼蠅屎賣,……這樣:詩人的北京或者可以實現了。

    然而這種改造不是隻憑作詩就辦得到的! “老武!歐陽!”趙子曰在屋中喊:“明天怎麼過節呀?”“你猜怎麼着?”武端光着腳,踏拉着鞋走過第三号來:“明天白日打牌,晚上去聽夜戲。

    好不好?” “不!聽戲太熱!”歐陽天風也跑過來:“聽我的:明天十點鐘起來,到中央公園繞個圈子。

    繞的不差什麼的,在春明館喝點酒吃點東西。

    我的請!我可有些日子沒請你們吃飯了?是不是?吃完飯,回到公寓,光着脊梁涼涼快快的把小牌一打。

    晚飯呢,叫公寓預備幾樣可口的菜,叫李順去到柳泉居打真正蓮花白。

    吃完晚飯,願意耍呢再接續作戰,不願意呢,出去找個清靜的地方溜個彎兒。

    這樣又舒服,又安靜,比往戲園子裡鑽強不強?再說,要聽戲叫老趙唱兩嗓子,對不對,趙老闆?” “還是你的小心眼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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