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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明的,韓德寶火透了,他朝小玥沖過去,看樣子要狠狠教訓她一頓;徐克擋住他,往外推他:“德寶,德寶,别發火,千萬别發火!” 徐克将韓德寶推到了客廳裡。

     小玥卻躍下床,追到了客廳裡,她身上穿得極少,裸着胳膊裸着腿,赤着雙腳,手裡還拿着枕頭,她用枕頭劈頭蓋臉地打他們,他們躲入卧室,她瘋了似的追入卧室;他們又從卧室躲到客廳,她不肯罷休,追打到客廳,他們隻好逃出門外,或者說是被打出了門外,鄰居聞聲開門窺望,正巧見他們被打出的情形。

     張萌家的門重重地關上了。

     韓德寶氣得渾身發抖,徐克歉意地對鄰居說:“對不起,驚擾了!” 鄰居說:“沒什麼,沒什麼……” 鄰居家的門也關上了。

     二人望着張萌家的門發了半天呆。

    徐克說:“我看,咱們還是走吧。

    明天,讓振慶兩口子來和她談吧,也許,她能給幹媽幹爸點兒面子。

    ” 徐克将不甘心離去的韓德寶扯下了樓梯。

     紛紛揚揚的碩大雪花中,他們默默地走在街上。

     他們腳下發出吱吱的踩雪聲,兩人各自想着心事。

     韓德寶站住,擡頭望着夜空說:“今晚怎麼沒有月亮?” 徐克說:“因為今晚下雪。

    下大雪的夜晚是沒有月亮的。

    ” 韓德寶懷疑似的看他一眼說:“不是這麼回事兒吧?” 徐克說:“是這麼回事兒。

    ” 韓德寶說:“那,我怎麼好像記得,有過那樣的夜晚。

    大雪紛飛,然而有月亮,又大,又圓,又明淨!好像用雪擦過的一面鏡子,被誰懸挂在天上……” 徐克說:“那肯定是你的夢。

    ” 韓德寶又仰起了臉,卻不是在天空中尋找月亮,而是閉着雙眼,用他的臉去接雪花…… 雪花落在他臉上,融化在他臉上,他眼角淌下淚,和着雪花融成的小水珠,挂在他臉上。

     徐克扯了他一下:“走吧。

    ” 韓德寶說:“走,回家……回到家,就睡覺。

    ” 他們又向前走去。

     突然黑暗中駛出一輛摩托,前後座上兩個人,都戴頭盔。

     摩托向他們沖來,他們來不及躲避,摩托後座上的人,伸出手臂搗了韓德寶一下。

     摩托瞬間駛遠,消失了,甩下句怪聲怪調的歌唱: 隻有那籬笆牆, 影子咋那麼長…… 韓德寶站住,回頭朝摩托駛去的方向看,徐克說:“撞一下撞一下吧,别跟他們一般見識。

    ” 韓德寶一手捂着肘下,兩腿一軟,身子往下癱。

     徐克急扶住他,不安地問:“怎麼了?” 韓德寶說:“挨了一刀……” 他一條腿跪在地上,将一隻手伸在面前看,手掌全黑了,那是血。

     韓德寶罵道:“他媽的……” 他另一條腿也跪在地上。

     一輛小車開過來,徐克跑上去攔。

     司機喊:“眼瞎了?這又不是出租!” 徐克大叫:“師傅,有人受傷了,幫幫忙……” 車放慢了速度,那司機從容地說:“對不起,我不得不提高警惕,誰知道你們是好人壞人。

    ” 徐克說:“師傅,您要不信,下車看看。

    ” 司機卻呼地一聲将車從他身邊開過去了,徐克怒吼一聲:“你王八蛋!狗!” 他跑回到韓德寶身旁,韓德寶已仰面躺在雪地上,身上落了一層雪,雪地上也黑了一片,那也是血…… 徐克在他身旁跪下了,扶起他上身,使他的頭擔在自己臂彎裡。

     徐克哭了:“德寶,你沒事兒吧?你别吓唬我,你可不能死啊!” 韓德寶一笑,嘴裡發出很輕的聲音:“哪至于的……給我……支煙……” 徐克說:“你撐着點兒……你要先站起來,我送你去醫院……” 韓德寶固執地說:“我想吸支煙。

    ” 徐克隻好掏出煙,塞一支讓他叼住,按打火機替他燃着。

     韓德寶叼着煙,艱難地說:“給張萌……寫信……不,拍電報……就說,咱們,盼她回來……春節一塊兒,熱鬧熱鬧……如果,小玥改好了,小玥事……别告訴張萌……” 徐克哭泣着點頭。

     韓德寶說:“小玥……是……是咱們的……小……” 徐克說:“對……她是咱們的小玥……” 煙從韓德寶嘴裡掉下,掉在雪地上了,徐克又取出一支煙,想塞向韓德寶口中。

     韓德寶斷斷續續地說:“這煙……肯定是……冒牌貨……味兒……不對……” 徐克抽泣着說:“不……不是冒牌的……” “我……看見月亮了……又大、又圓……還有許多星星……” 韓德寶輕輕說。

     徐克擡頭,望望夜空,自然沒有月亮,也沒有星星。

     “送我……回家……我……又困……又累……”韓德寶的聲音已經很微弱了。

     徐克低頭看時,韓德寶的頭已朝後垂下了。

     徐克摟抱住他失聲痛哭:“德寶!德寶!德寶你可不能死呀!” 他忍住哭,将韓德寶平放在雪地上,臉貼在韓德寶胸口傾聽了一會兒,他的頭緩緩離開韓德寶的胸,摸了一下臉,摸了一手血。

     他将染血的手往雪地上擦着,他跪着,雙手拍着雪地,又像個孩子似的,絕望地痛哭起來:“德寶!德寶!怎麼會是這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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