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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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一大片萬年青,那片葉子生長在五樓屋頂花園的牆外,我曾想去剪,可是怕墜樓而沒有去。

    什麼時候我在深夜裡爬上了危牆把它給摘下來了?我不記得——可是它明明在水瓶裡。

     那一天,淑惠昏迷了,醫生說,就要走了,不會再醒過來。

    我在病房中抱住她,貼着她沉睡的臉,跟她道别。

    出來時,我坐在台大醫院的花壇邊埋首痛哭。

     我去不動榮民總醫院看媽媽,我想到爸爸黃昏回家要吃飯——我得趕回家煮飯給爸爸吃。

    我上了計程車,說要去南京東路四段,車到了四段,我發覺我不知自己的家在哪裡,我知道我是誰,可是我不會回家。

     我在一根電線杆邊站了很久很久,然後開始天旋地轉,我在街上嘔吐不停。

    後來看見育達商職的學生放學,突然想起自己已經修好的公寓就在附近,于是我回了自己的家,翻開電話簿,找到爸爸家的号碼,告訴爸我忙,不回他們家中去,我沒說我記憶喪失了大半。

     那天我又吞了一把安眠藥,可是無效。

    我聽見有腳步聲四面八方而來,我一間一間打開無人的房門,當然沒有人,我吓得把背緊緊抵住牆——聽。

    人病了,鬼由心生。

     近乎一個半月的時間,我的記憶短路,有時記得,有時不記得,一些歌詞,還在寫,居然可以定稿。

     最怕的事情是,我不會回家。

    我常常站在街上發呆,努力的想:家在哪裡,我要回家,有一次,是鄰居帶我回去的。

     整整六個月沒有阖眼了,我的四肢百骸酸痛不堪,我的視力模糊,我的血液在深夜裡流動時,自己好似可以聽見嘩嘩的水聲在體内運轉。

    走路時,我是一具行屍,慢慢拖。

     那一年,兩年半以前,我終于住進了醫院,治療我的是腦神經内科李剛大夫。

    十七天住院之後,我出院,立即出國休息。

    從那次的記憶喪失或說話錯亂之後,我不再過份用腦了,這使我外在的成績進度緩慢,可是一個人能夠認路回家,卻是多麼幸福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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