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老二——三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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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戀男友的消息——可見他們通信不勤。

     一年之後的那個女孩子,來信不一樣了。

    她說,女生宿舍晚上西班牙男生“情歌隊”來窗外唱歌,最後一首一定特别指明是給她的。

    她不見得舊情難忘,可是尚算粗識時務—— 她開始新天新地,交起朋友來。

    學業方面,她很少說,隻說在研讀中世紀神學家聖?多瑪斯的著作。

    天曉得,以她那時的西班牙文程度怎能說出這種大話。

    後來她的來信内容對我們很遙遠,她去念“現代詩”、“藝術史”、“西班牙文學”、“人文地理”……我猜想她的确在念,可是字裡行間,又在坐咖啡館、跳舞、搭便車旅行、聽輕歌劇……這種蛛絲馬迹她不明說,也許是以為不用功對不起父母。

    其實我對她的懂得享受生命,内心暗喜。

    第二年,三毛跑到巴黎、慕尼黑、羅馬、阿姆斯特丹……她沒有向家中要旅費,她說:“很簡單,吃白面包,喝自來水,夠活!” 有一天,女兒來了一封信,說:“爸爸媽媽,我對不起你們,從今以後,一定戒煙。

    ”我們才知道她抽煙了。

    三毛至今對不起我們,她說:“會戒死。

    ”我們不要她死,她就一直抽。

     她的故事講不完,隻有跳過很多。

     三毛結婚,突然電報通知,收到時她已經結好婚了。

    我們全家在台灣隻有出去吃一頓飯,為北非的她祝福。

    這一回,我細觀女兒來信,她冷靜又快樂,物質上沒有一句抱怨,精神上活潑又沉潛。

    我們并沒有因為她事先不通知而怪責她。

    這個老二,作風獨特,并不是講一般形式的人——她連名字都自己取,你拿她怎麼辦?二十年歲月匆匆,其中有五年半的時間女兒沒有回過家,理由是“飛機票太貴了。

    ”等到她終于回來了,在第一天清晨醒來時,她向母親不自覺的講西班牙文,問說:“現在幾點鐘?”她講了三遍,母親聽不懂,這才打手勢,作刷牙狀。

    等她刷好牙,用國語說:“好了!腦筋轉出來了,可以講中文。

    ”那一陣,女兒刷牙很重要,她在轉方向,刷好之後一口國語便流出來。

    有一回,看見一隻蟑螂在廚房,她大叫:“有一隻蟲在地上走路!”我們說,那叫“爬”,她聽了大喜。

     三毛後來怎麼敢用中文去投稿隻有天曉得。

    她的别字在各報社都很出名,她也不害羞,居然去獎勵編輯朋友,說:“改一錯字,給一元台币,謝謝!”她的西班牙文不好,可是講出來叫人笑叫人哭都随她的意。

     三毛一生最奇異的事就是她對金錢的态度,她很苦很窮過,可是絕對沒有數字觀念,也不肯為了金錢而工作。

    苦的那些年,她真的醬油拌飯,有錢的時候,她拚命買書、旅行,可是說她笨嘛,她又不笨,她每一個口袋裡都有忘掉的錢,偶爾一穿,摸到錢,就匆匆往書店奔去。

    她說,幸好愛看書,不然人生乏味。

    她最舍不得的就是吃,吃一點東西就要叫浪費。

    有人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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