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逆時盲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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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六月一日,中午十二點,未知地點。

     陳諾蘭先是聞到了一股淡淡的清香,然後一直戴着的眼罩被取下來了。

    她終于可以重見光明,然而馬上整個人便愣住了。

     在被阿永等人強制擄走後,她很快就被蒙住眼睛,感覺好像一直在車上颠簸,不知道到底走了多遠。

    她不停地猜想自己最後會被帶到什麼地方,廢棄的建築物、偏僻的舊倉庫,還是伸手不見五指的地下室? 陳諾蘭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但出乎意料的是,睜開眼睛後,自己正身處一間裝修豪華而舒适的屋子内,柔和的光線、清新的空氣,屋外還有陣陣鳥語傳來。

     這應該是D城郊外某處高端别墅區。

     “陳小姐,歡迎大駕光臨。

    ”一名四十多歲、身穿筆直西裝的中年男子從白色的真皮沙發上站起身來,向陳諾蘭熱情地伸出雙手。

     “你好。

    ”陳諾蘭平靜地應了一聲,卻沒有回應。

     中年男子不以為忤,自然而然地将手縮回去,又向押送陳諾蘭而來的阿永一行人打了個手勢,短短數秒之内,這屋内就隻剩下陳諾蘭和他兩個人了。

     “阿永他們都是粗人,如有冒犯之處,還請陳小姐多多包涵。

    ”中年男子拿起桌上的紫砂茶壺,替陳諾蘭倒了一杯熱茶。

     陳諾蘭倒真的是有點口幹舌燥,于是也沒有顧忌那麼多,接過杯子就喝,反正對方要想下毒手的話,早就能把她殺死十遍八遍了。

    這茶葉還是上好的新茶,鮮嫩芬芳的氣息撲鼻而來。

     “這茶不錯。

    ”陳諾蘭放下茶杯,淡淡地說。

     “陳小姐請坐,鄙人司徒康。

    初次見面,希望能和您交個朋友。

    ” 陳諾蘭心裡納悶,嘴上卻不饒人:“司徒先生喜歡用暴力手段和别人交朋友嗎?” “這純屬是無奈之舉,如果不用點手段,怕陳小姐根本不會理會我們啊!”司徒康微微一笑,攤開雙手,“您的男朋友路天峰也不可能讓我們接近你。

    ” “沒必要拐彎抹角的,直說吧,你們到底想怎麼樣?” 司徒康又是一笑:“我手頭上有個基因技術的項目,想請陳小姐來當我們的技術顧問。

    ” “不好意思,沒興趣。

    ”陳諾蘭一口回絕。

     “身為科學家,不應該那麼草率地下結論啊!”司徒康又斟了一杯茶遞給陳諾蘭,“這個項目跟RAN-X可是有異曲同工之妙呢!” 陳諾蘭心頭一震,幾乎沒接穩杯子。

    RAN-X是風騰基因的最高機密,連陳諾蘭都隻是對其一知半解,這個男人又為什麼會知道它的存在呢? 更何況路天峰提醒過她,關于RAN-X的一切,她都要假裝不知道。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陳諾蘭匆匆忙忙地答道,連她自己都覺得太過刻意,掩飾不住内心的慌張。

     司徒康自顧自地說下去:“三年前,基因技術專家雷?科斯塔發表了關于利用基因技術增強人體免疫力的大膽假設,論文中将其命名為‘科斯塔設想’。

    這篇論文曾經在業内引發了一波讨論熱潮,但很快世界各地的研究者們就紛紛找到了論文中的一處緻命錯誤,把‘科斯塔設想’徹底推翻,文中的觀點也很快地被學界遺忘——” 陳諾蘭越聽越驚訝,雷?科斯塔的論文她研究過,甚至之前還和老闆駱滕風讨論過其中一些有思考價值的地方,但萬萬沒想到司徒康竟然非常熟悉圈内的學術研究動态,他絕對不是個普通的劫匪。

     “然而還是有些執着的研究人員,深入研究和挖掘‘科斯塔設想’背後的各種可能性,從而推導出屬于自己的新理論。

    要知道,D城是國内基因技術研究領域的前沿陣地,這座城市裡有兩個人,在‘科斯塔設想’的研究工作上取得了重大突破。

    ” 陳諾蘭沉默不語,但她已經猜出了其中一個人就是已經死去的駱滕風。

     “除了駱滕風之外,還有另外一位年輕的女研究員林嘉芮另辟蹊徑,提出了改良版的‘科斯塔設想’,隻不過她在業内資曆尚淺,人微言輕,所以沒有引發太多的關注。

    但最可怕的事情是,這幾位研究人員全都死于非命,雷?科斯塔在美國遭遇車禍身亡,駱滕風在風騰基因一案中被殺死,林嘉芮則死在了‘紀念品殺手’汪冬麟的手中。

    ” “死了?”陳諾蘭突然真切地意識到,路天峰對自己的提醒和保護并不是杯弓蛇影。

     “有人在殺死研究這項技術的人,他們不希望這項能夠大幅度改善人體免疫力的技術面世。

    ”司徒康雙手交叉,放在胸前,“陳小姐,你知道他們為什麼這樣做嗎?” 陳諾蘭默不作聲,但她知道這一行的潛規則,當一項新興技術能夠廉價而安全地治療某種頑固疾病時,通常會影響到許多既得利益者的賺錢之道,所以會迎來各方面的多重打壓。

    有些新技術會因此延遲數年甚至數十年進入公衆的視線範圍,運氣更差的話,可能會徹底在曆史舞台上消失。

     可即使如此,醫藥技術人員也未曾停止過研發的步伐,他們内心堅信總有一天,高性價比的治療方案會沖破層層阻撓,成功拯救那些經濟條件并不富裕的病人。

     而司徒康現在正在暗示,有人通過殺人的手段,殘忍地阻止一項新生技術的問世,這可以說是打破了陳諾蘭能夠容忍的底線。

     不過陳諾蘭内心還有一個聲音在提醒她,她并不清楚司徒康這人是什麼來曆,他說的話未必可靠。

     “既然是那麼危險的工作,司徒先生還是另請高明吧,恕我無能為力。

    ”陳諾蘭依然冷冷地拒絕道。

     “在下一番好意,還望陳小姐三思。

    ”司徒康雖然連吃釘子,卻還是面不改色,語氣平和,“又或者,你可以看過項目相關資料後再做決定。

    ” 陳諾蘭知道這是個危險的誘餌,所以她沒有回應。

     “不過嘛,現在還有一個小小的問題擺在我們面前。

    ”司徒康眼中第一次露出兇光,“林嘉芮的研究數據并不在我們手中,而是被汪冬麟藏了起來,因此我熱切期盼着路隊能夠盡快帶來好消息。

    ” 六月一日,中午十二點,環城公路上,一輛外表殘舊,開起來也是搖搖晃晃的小面包車裡。

     章之奇負責開車,路天峰坐在副駕駛座上,程拓和童瑤則坐在後排,一左一右地将汪冬麟夾在中間,緊盯着這位危險的連環殺手。

     半小時前,當路天峰說出他的驚人推測後,衆人驚訝萬分,每個人都有無數的問題想問,但還是章之奇最為冷靜,他建議立即轉移陣地,否則嚴晉等人很快就會找到他們。

     于是五人相互提防監視着,一起離開了華浦中心的工地。

    章之奇倒是辦法多,隻花了十來分鐘,就不知道從哪裡搞來了一輛運貨搬家用的面包車。

    車子破舊低調,絕對不會引人注目。

     “我們已經跑得足夠遠了吧?”程拓有點沉不住氣了,“前面找個地方停車,讓我們好好聊一聊。

    ” “程隊,在這裡停車,我怕警方很快就能找上門來……” “少廢話!”程拓打斷了章之奇的話,“不要在我面前耍花樣,盡快停車!” “好吧。

    ”章之奇也不再争辯,眼見前方有個露天停車場,就把車子駛了進去。

     車剛停穩,程拓就急切地問汪冬麟:“你到底還有什麼瞞着我們的,說!” “該說的我已經說過了,信不信由你。

    ”汪冬麟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不緊不慢地說。

     “阿峰,你為什麼覺得汪冬麟在撒謊?”程拓轉而問路天峰。

     路天峰先是直直地看了一會兒汪冬麟,才開口說:“因為汪冬麟所說的故事裡面,有一個明顯解釋不通的地方。

    ” “是嗎?” “他說‘組織’隻是通過幾封電子郵件來慫恿他去殺人,除此之外并無聯系,但這無法解釋他為什麼逃脫之後會想方設法趕往摩雲鎮,到酒吧裡跟調酒師朱迪見面。

    ” 汪冬麟的眼中閃過一絲動搖。

     路天峰繼續說道:“顯然,他認為朱迪可以幫助他遠走高飛,他跟‘組織’之間還有一場未公開的交易。

    我想,應該是‘組織’給了他某種承諾和保證。

    ” 程拓皺着眉頭問:“但之後朱迪卻被人殺死了,根據現場線索分析,行兇者很可能就是汪冬麟。

    ” 汪冬麟不置可否地哼了一聲。

     路天峰說:“這意味着汪冬麟與‘組織’之間的協議被打破了,朱迪并不是汪冬麟的救星,而是他的‘殺星’,‘組織’要将汪冬麟滅口。

    ” “滅口?”童瑤失聲驚呼。

     “所以,你和‘組織’之間到底有什麼樣的協議呢?”路天峰盯着汪冬麟,逼問道。

     汪冬麟抿緊了嘴唇,死活不肯開口。

     “既然你不肯說,那我就來猜猜看吧。

    ‘組織’許下的這份承諾,能夠讓你甘願冒險殺人,甚至選擇了對自己而言完全陌生的環境進行犯罪,最終因罪行暴露而被捕。

    到底是怎麼樣的承諾,能讓一向冷靜理智的你做出這種不理智的選擇呢?” “能夠保他不死的承諾。

    ”章之奇突然插話。

     “沒錯,‘組織’跟汪冬麟說,如果不合作的話,就會告發他的罪行,證據确鑿之下他必死無疑;但如果合作的話,‘組織’會有辦法替他脫罪,就算法院判了他死刑,他們還能安排一場劫獄來救他……” 童瑤不解地問道:“但汪冬麟為什麼會相信‘組織’的保證?萬一他身陷囚籠之後,‘組織’的人不來救他呢?” 路天峰伸出三個手指頭,說:“有三點原因:第一,汪冬麟的把柄在别人手裡,他不得不接受‘組織’苛刻的條件;第二,他萬一被舉報了也隻能是死路一條,還不如拼一把,賭‘組織’真的會安排人手救他;第三,他還給自己買了份‘保險’,将‘組織’想要的數據拷貝了一份,要是出現什麼意外情況的話,這份數據可以作為談判的籌碼。

    ” 汪冬麟的臉色陰晴不定,似乎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緒。

     “昨天上午的劫囚車事件發生時,我注意到汪冬麟一開始是很淡定的,他大概覺得那些雇傭兵是‘組織’派來救他的吧。

    但很快,他就意識到那些人是來要他的命的,所以開始對‘組織’有所懷疑了;昨天晚上,他去摩雲鎮和朱迪接頭的時候,是帶着戒心去的,一旦情況不對路,立馬翻臉,最後的結果就是他殺死了朱迪,憑借一己之力繼續潛逃。

    這時候他很清楚,要是孤立無援的話,他肯定逃不出警方和‘組織’的雙重搜索網,因此在微博上發布挑釁信息,同時用暗号給我留言,希望能和我合作。

    ” 這時候,程拓冷冷地說了一句:“隻可惜被我捷足先登了。

    ” “汪冬麟,現在你面前隻有一條路可以走,就是向我們坦白一切——你跟‘組織’之間的真正交易是什麼,他們給了你怎麼樣的承諾,還有你知道的其他所有事情,都要一五一十說清楚。

    ” 汪冬麟就像啞巴一樣,一言不發,車内的氣氛頓時降到了冰點。

     “看來問不出什麼來,就隻能把他帶回警局了。

    ”程拓有點懊惱地說。

     “我要跟你私下聊聊。

    ”汪冬麟突然對路天峰說。

     “我不允許。

    ”程拓立即拒絕。

     “那就算了,大家一起等死吧!”汪冬麟嘿嘿冷笑着,閉上眼睛,重重地把後背靠在座位上。

     “程隊……”路天峰看向程拓,欲言又止。

     他們曾經是彼此最信任的夥伴,如今卻發現當初的“信任”隻不過是相互間的試探與算計。

    而更讓路天峰糾結不安的是,眼前的程拓,真的還站在警察的立場上嗎? “程隊,就讓路隊去試試看吧!”童瑤小心翼翼地避開了“老大”這個稱呼,以防程拓誤會。

     “死馬當活馬醫呗!”章之奇也說。

     程拓沉吟片刻,終于緩緩地點了點頭:“那就試試看吧,我們三個人下車,把車鑰匙拔走,汪冬麟的手铐不能解開。

    我就在不遠處盯着,一旦車子裡頭有什麼風吹草動,我會立即開槍。

    ” “放心吧,我會看好他的。

    ”路天峰說。

     程拓沒回答,也不知道是對路天峰放心還是不放心,輕輕歎了一口氣,就跟童瑤和章之奇一起下車了。

     面包車裡,終于隻剩路天峰和汪冬麟兩個人。

     2 汪冬麟的自白 沒錯,你很聰明,看出了我的故事之中另有隐情。

     以我的小心謹慎,是不會為了幾封莫名其妙的郵件就去随便殺一個人的。

    有些人光看報紙上諸如“某某人連續殺害多人後才被警方抓獲”之類的消息,就會武斷地認為殺人原來是那麼輕松簡單的事情,而警察都是笨蛋。

     實際上,要殺人而不被警方抓獲,太難了。

     所以當我收到那一系列奇怪的電子郵件時,我的選擇是将它們徹底删除并且清空回收站,根本連看都不想多看一眼。

     不過一封帶有若幹圖片附件的郵件,還是吸引了我的眼球。

     圖片雖然有點模糊,看上去是隔着挺遠的距離偷拍的,但每一張都看得我觸目驚心。

     我和茉莉在KTV相遇,一起離開KTV,在小巷内并肩行走……直到我們一起進入我家,淩晨時分我将她的屍體搬上車,最後還有我在湖邊抛屍時的場景,這些照片組成了一條完整而可靠的證據鍊,絕對可以把我定罪。

     為什麼會這樣?對方似乎一早就知道我那天晚上會殺人,所以埋伏在旁,拍下了全過程。

     但我是在當晚順利将茉莉騙走後,才真正下定決心要殺死她的。

    任何人都不可能提前知道我的計劃,連我自己都不知道。

     除非對方并不是人,而是魔鬼。

     看着這樣一封郵件,我真的是完全崩潰了,雙手顫抖着,連按下删除按鈕的勇氣都沒有。

     我該怎麼辦? 這時候,我的手機響起來了,是一個陌生的來電号碼。

    不知道為什麼,我吓得立即站起身來,有預感這并不是廣告騷擾電話,而是偷拍者打來的。

     “你好……” “汪老師,我們的照片拍得還不錯吧?”對方用了變聲器,聲調奇怪地扭曲着。

     “你是誰?你想怎麼樣!”我失控地大喊起來。

     “很簡單,想跟你做個交易。

    ” “你要……多少錢?”問出這句話的時候,我沒什麼底氣,因為我感覺能夠拍到這些照片的人并不簡單,他們想要的沒準根本不是錢。

     “錢?未免太庸俗了吧!汪老師,這些照片要是流傳出去的話,你可是要人頭落地的啊!” 我雙腿發軟,無力地坐下。

     “你想要什麼,我都給你……” “一命換一命,天公地道。

    不用挂電話,先檢查一下你的郵箱。

    ” 有一封新郵件,是林嘉芮的相關資料。

     “你的意思是讓我殺掉這個女孩?” “沒錯,殺了她就能救你自己一命。

    ” “給點時間我做準備……” “沒時間了,你必須在一周之内殺死她,否則我會把照片全部交給警方。

    ” “等等……”我滿心絕望,嘴裡充斥着苦澀的味道,“我根本來不及準備,這樣貿然行動的話,我很可能會被警方抓獲。

    ” “所以呢?” “既然難逃法網,我為什麼還要多殺一個人,加重自己的罪名?”雖然清楚自己并沒有跟對方讨價還價的資格,但我還是豁出去了。

     “哦,這個問題很容易解決嘛,我可以保證你的生命安全。

    ”對方輕描淡寫地說。

     “保證?憑什麼?” “那麼接下來的内容,請務必牢記,每個步驟都不容有失……” 電話那頭的神秘人,讓我自行挑選兩位死者的随身物品,然後跑到兩個不同的地方埋起來——你們一定沒想到吧,媒體把我稱為“紀念品殺手”,認為我每殺一個人就會埋一件“紀念品”,但實際上那些“紀念品”卻是事後僞造的。

    在我殺死江素雨的那一天晚上,她頭上戴着一個黑色蝴蝶發卡,我在抛屍時就處理掉了,但恰好還記得它的品牌,所以我又去重新買了一個,埋藏在公園裡;另外一件“紀念品”倒真的是我刻意留下來的,當年我跟茉莉談戀愛時,我送給她的定情信物就是一條不值錢的銀項鍊,所以在殺死她後,我把她的項鍊留下來做紀念,沒料到這心血來潮的決定最終幫了我一個大忙。

     對方要求我去埋兩件“紀念品”,不能埋三件或者一件,如今回頭想想,這個舉動最主要的目的,應該是讓第四位死者林嘉芮身上消失的鑰匙扣不顯突兀吧?但那時候我想不到那麼多,一心隻想着按照對方的指示去辦事,來換取一線生機。

     我當然考慮過對方欺騙我的可能性,也許等我殺了人之後他們就不會管我的死活。

    但我也不傻,特地把林嘉芮那個鑰匙扣U盤裡面的數據拷貝了一份,心想萬一事情不對勁的話,我就向警方坦白,将數據交給警方調查。

     然而“組織”确實是神通廣大,我剛進拘留所的第一天晚上,床鋪上就無端出現了一張小字條:放松心情,我們會救你出去。

     放松心情? 那就走着瞧吧。

     “組織”和我交代過,可以承認自己殺過人,反正這些事情是沒法抵賴的,但關于“紀念品”的問題,一概不要回答。

     有意思的是,除了第一天出現的字條之外,“組織”的力量似乎銷聲匿迹了,我再也沒有接收到任何來自他們的指示。

    在等待開庭審判的那段日子裡頭,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覺,而一到白天又是無窮無盡的盤問、審訊、精神鑒定、心理分析、案件重演,搞得我筋疲力盡,頭痛欲裂。

     有些時候,我甚至忘記了自己是誰,好像才剛剛從夢中醒來,睜開眼睛,卻看見天色昏暗,原來已經到了傍晚時分。

     某一天,我在渾渾噩噩之中收到一個不知道是好是壞的消息,說根據精神鑒定的結果,要把我送進精神病院而不是監獄。

    而同一天的晚上,神秘的字條第二次出現在我的床鋪位置,上面寫着:做好準備,重獲自由。

     于是我猜測,在我從拘留所轉去精神病院的半路上,“組織”一定會有所行動,隻是沒料到中途殺出你這個程咬金,搶先把我帶走了。

    當時我心裡真是哭笑不得,也不敢說自己跟劫車匪徒是一夥的,隻好跟着你一路逃亡,然而逃亡的過程之中,我漸漸察覺到事情有點不對勁。

     我隻知道有人想除掉我,卻不知道到底眼前誰才是可以信任的人,包括你路天峰在内,每個人都可能對我心懷不軌,另有所圖。

    最後,我還是選擇了自己逃跑,跑到摩雲鎮找“組織”之前跟我約定的接頭人朱迪,果不其然,朱迪想要把我滅口,我也隻能先發制人,把她幹掉。

    思前想後,我還是覺得你是最适合的合作對象。

     為什麼? 因為我看出你有某種能力,和“組織”一樣的能力——你能夠破壞“組織”劫囚車的行動計劃,足以證明你有跟他們正面抗衡的力量。

     我相信我手中的那份數據對你而言,有跟其他人不一樣的特殊意義,所以我們兩人之間做交易一定是最劃算的,各取所需,能夠做到利益最大化。

     現在我想怎麼樣? 剛才已經說過了,我要自由,要離開這座城市,甚至離開這個國家。

    我隻想從這些破事兒裡頭全身而退,不管什麼組織、警察、案件,我要跑到東南亞某個小國裡,重新開始自己的新生活。

     餘勇生?誰?哦,那個對我窮追不舍的男人…… 我不想對他下手的,當時我隻想盡快逃跑,慌亂之中恰好遇上了朱迪,朱迪就讓我躲在屋檐下,她來出面處理身後的追兵。

    我萬萬沒想到那個女人下手會那麼狠,一下子就——唉,目睹那一幕的我,更加不敢信任來自“組織”的人了,他們都是魔鬼,是瘋子,沒有一個稍微正常一點的人。

     逃亡路上我為什麼還要殺人? 我……殺人了嗎? 對,那個開紅色小轎車的女人……不,我根本不想殺她,我隻想騙她把我帶到摩雲鎮而已……但在車上,那個惡魔突然出現了,于是…… 那女人也有錯,她不但一點都不害怕,還主動對惡魔投懷送抱。

    我大聲地勸說她,讓她趕緊離開,可是她好像完全聽不見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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