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逆時絕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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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保護任務,警方預留了分布在高中低不同樓層的三間客房,而路天峰又耍了一點小手段,向酒店方面額外申請了一個房間。

     “滿意,非常滿意。

    ”駱滕風接過房卡,想了想又說道,“路隊,你的準備工作做得真是周全啊!” “這是職責所在。

    ”路天峰淡淡地回應。

     四月十五日,第五次循環,下午兩點半,D城郊區的某棟别墅内。

     這别墅其實做工挺粗糙的,裝潢設計一點都不上檔次,就像個普通的農村房子,無論怎麼看都不像是駱滕風這種有錢人會購置的産業。

     但駱滕風買下這裡的最主要原因,應該就是别人不會想到吧。

     路天峰已經在這棟别墅裡靜靜地等待了差不多兩小時。

    隻見他整個身子躺在沙發上,半眯着眼睛,時不時瞄兩眼手機,再喝一口面前的冰可樂。

     他的狀态看起來很放松,但實際上,這種充滿未知的守候對他而言才是最痛苦的煎熬。

     執行任務人員無故失聯超過十分鐘,就會被列入緊急搜索名單,路天峰已經将自己原先使用的手機和通信器留在風騰基因,換上了臨時手機和一張不記名的手機卡,讓警方無法通過常規手段追查自己。

    而在把車子開來這裡的路上,他又用紅布遮擋了汽車号牌,這樣一來想要定位汽車位置就隻能靠肉眼檢查交通監控視頻,逐步縮小搜索範圍,這有可能要耗時兩三個小時。

     路天峰想盡一切辦法為自己争取了更多的時間,因為他不确定X會不會來這裡,更不知道X什麼時候才出現,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而他需要盡自己的最大努力,才能保持住一顆平常心。

     事到如今再回頭去分析,他極度懷疑第四次循環當中那個汽車炸彈,是駱滕風在D城大學參加活動的時候被裝上去的,因為D城大學的停車場就是一塊空地,根本沒有什麼安保措施可言。

    如果這個猜想正确的話,X在今天也很可能會選擇下午時分來安裝炸彈。

     此時此刻,顯示在路天峰手機屏幕上的,正是别墅車庫的監控畫面,他在那裡安裝了一個微型攝像頭,一旦X出現,他會第一時間知道。

     但随着時間的流逝,路天峰的内心開始動搖了,他擔心自己的判斷錯誤,讓這分分秒秒比黃金還寶貴的時間白白浪費掉。

     如果汽車底下的定位器不是X裝上去的呢? 如果X本來就準備傍晚時分才安裝炸彈呢? 如果X根本沒注意到網上散布的關于駱滕風和陳諾蘭同時失聯的流言蜚語呢? 還有,如果餘勇生和黃萱萱猜到了自己的計劃,提前找上門來的話,那又該怎麼辦呢? 如果—— 恍惚之間,路天峰看到手機裡的監控信号出現了一丁點的雪花幹擾,但轉眼間就恢複正常了。

    然而他并沒有掉以輕心,立即一躍而起。

     幹擾信号再次出現,這下路天峰幾乎可以肯定是有人在搞鬼了。

     X終于還是來了,他應該是擔心這裡有監控系統,所以提前準備了幹擾器。

    諷刺的是,這棟房子連最普通的安保監控系統都沒有安裝,唯一一個監控攝像頭還是路天峰臨時裝到車庫裡頭的。

    X這種看似追求穩妥的行為,恰恰成了暴露自己行蹤的軟肋。

     路天峰手機上的視頻信号很快就恢複正常了,嫌疑人終于出現在畫面裡。

    那應該是一個男人,身穿運動服,戴着一頂棒球帽,一時看不真切他的容貌。

     好不容易才迎來真正面對面決鬥的機會,路天峰感到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在沸騰。

    他告誡自己,越是這種時候,就越要保持冷靜。

     那人小心翼翼地步入車庫,聳了一下肩膀,再放下看起來沉甸甸的背囊,背囊裡面大概就是炸彈了吧? 路天峰的心底突然湧起了一種微妙的違和感,但他一時說不清是怎麼回事。

     眼見那人在車子旁邊蹲下,不知道在折騰些什麼的時候,路天峰也穩定了自己的情緒,放輕腳步,蹑手蹑腳地走向車庫。

    車庫有一大一小兩扇門,其中大門正是X走進來的那道卷閘門,另外有一扇小門與别墅的客廳連通。

     路天峰悄悄地來到車庫的小門旁,蹲在牆邊,再按下手中的遙控器。

     “嘩啦啦——”卷閘門開始緩緩下降,這時候車庫内的男人立即警覺地站了起來,他隻有兩個選擇,從大門原路退出去,或者走小門進入别墅。

     恰巧在這節骨眼上,大門處突然響起了警笛聲,于是那男人毫不猶豫地沖向了車庫的小門,伸手一試,門并沒有鎖。

     殊不知這正是路天峰精心布置的局面,他就是要迫使X往屋内逃。

     男人剛閃身踏入客廳,一個硬邦邦的東西立即頂在了他的後腦勺上。

     “不許動,放下手中的東西。

    ”路天峰冷冷地說。

    勝利在望,他卻不敢有一絲一毫的松懈,語氣依然極力保持平靜。

     男人愣住了,他想不到這竟然是個請君入甕的陷阱。

     “你是什麼人!”他喝道。

     “重複一次,放下手中的東西。

    ”路天峰毫不客氣地用一個擒拿動作奪下男人的背囊,再将他按到牆邊,脫下了他的帽子—— 那張平平無奇的臉龐,竟然是不入流的龍套演員莫睿! 路天峰心裡那股不和諧的感覺,變得更加強烈了。

     握着手槍的右手在微微顫抖着,路天峰連忙深吸一口氣,掩飾住自己内心的動搖。

     而莫睿顯然不認得路天峰,依然惡狠狠地說:“你是駱滕風的走狗嗎?讓他自己滾出來,不要當縮頭烏龜!” 路天峰深吸一口氣,問道:“你不認識我?” “老子憑什麼要認識你!”莫睿的表情猙獰,目露兇光,一點都不像在做戲。

     當然,十八線的演員畢竟還是演員,路天峰并沒有掉以輕心,在掏出手铐将莫睿的雙手铐住之後,才出示了自己的警官證。

     “刑警大隊路天峰,現在問你幾個問題,請老老實實回答。

    ” 莫睿冷哼一聲,把臉扭開,連證件都沒正眼看一下。

     “莫睿,我已經查清楚你的底細,别做無謂的抵賴了。

    ”路天峰也加重了語氣。

     沒料到莫睿聞言竟然笑得更放肆了:“警察大哥,你抓錯人了。

    ” “什麼?” “我不叫莫睿,我叫朱世明。

    ” “朱世明?”這個聞所未聞的名字讓路天峰愣了愣。

     莫睿,或者叫朱世明的人昂起頭,抖了抖肩膀,滿臉不屑地說:“我不想跟你說話,還是把你老闆喊出來,讓我和他聊兩句吧。

    ” 路天峰當然知道朱世明所指的“老闆”就是駱滕風,于是搖頭說道:“駱總并不在這裡,既然你不願意配合的話,隻好請你回一趟警局了。

    ” “警局?你真的是警察?” “那當然。

    ” “駱滕風真的不在這裡?” “他不在。

    ”其實路天峰非常納悶,朱世明好像不太在乎自己被抓,卻分外關心駱滕風到底在不在現場。

     而且眼前這個男人似乎真的沒有關于前四次循環的記憶,他與路天峰的一問一答完全就是陌生人之間的對話模式。

     路天峰不得不苦澀地承認,自己曆盡千辛萬苦才尋找到的這個答案,很可能是錯誤的。

     但他隻能緊緊抓住眼前這一根救命稻草了。

     朱世明似乎終于接受了被警方逮捕的事實,他的臉色漸漸變得蒼白起來,嘴角不住地抽搐,好像受到了很大的打擊。

     “不可能……不可能……” “為什麼不可能呢?”路天峰抑制住自己失望的情緒,問道。

     朱世明立即閉上嘴巴,守口如瓶,但從表情上可以看出他的内心正在受着煎熬。

     路天峰也不想繼續浪費時間了,直接上前翻開朱世明随身攜帶的背囊檢查,裡面确實裝有遙控器和定時器等各種電子元件,但包裡沒有炸彈,估計已經安裝到汽車上面去了。

    這下子可總算是人贓并獲,證據确鑿。

     “你就是X吧?張翰林和高俊傑的案子,都是你做的?”路天峰把這些電子元件在朱世明面前一一攤開,“現在你又想來殺死駱滕風,對不對?” “是的,都是我幹的。

    ”朱世明竟然出乎意料地一口承認了。

     “不,你不是真正的X。

    ”更讓人意外的是,路天峰馬上就否決了他的證詞。

     朱世明咬了咬嘴唇說道:“是我,全部炸彈都是我裝的,我要毀掉風騰基因!” “你沒有那種能力。

    ” “我有,我在劇組裡頭做過爆破工作。

    ” “不,我說的不是這種能力。

    ”路天峰越發肯定,眼前這個男人根本就不知道這個世界上有時間循環的存在,更不可能是X。

     “你到底在說什麼?” “聽不懂嗎?聽不懂就對了。

    ”路天峰終于露出笑容來,朱世明雖然不是真正的X,但可以通過他找到X,“告訴我,你幕後的指使者到底是誰?” 有那麼一瞬間,朱世明的眼中閃過一絲崩潰的痕迹,但他強忍住了。

     “我什麼都不想說。

    ”他咬牙切齒地說。

     “我突然想起了一個姓朱的女孩子,朱曉月。

    ”其實路天峰的心中在暗自懊惱,如果他能提前派人調查一下朱曉月的情況,那麼接下來的交流可能會順利得多。

     但即便手中的信息有限,路天峰知道自己也必須盡最大的努力去套取情報。

     “你是她的哥哥,還是弟弟?” 朱世明哈哈大笑起來,笑聲中帶着一股瘋狂的勁頭:“沒錯,我是曉月的哥哥,我要毀掉風騰基因,為我妹妹報仇!” “你是責怪駱滕風當年沒有用尚未成熟的RAN技術去救你的妹妹嗎?” 朱世明愣了愣,笑得更誇張了,就連眼淚都流了下來:“警察同志,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 “你的意思是……”路天峰現在完全沒有體會到接近勝利的喜悅,心中的謎團反而越來越多。

     “曉月當時跟駱滕風簽訂了秘密協議,然後在她身上進行了RAN技術的活體實驗!她是駱滕風的小白鼠!” 路天峰大吃一驚,這可跟駱滕風告訴他的版本完全不一樣。

     “這個……” “曉月接受RAN療法後,很快就因多個器官衰竭而病危,我匆忙趕到醫院時,卻隻看到她冰冷的屍體……駱滕風拿出了協議書,聲稱曉月是自願成為實驗者的,但我總覺得是那家夥利用了曉月對他的感情和信任,誘騙她簽下這份要命的協議……” 當然,這隻是朱世明的一面之詞,也可能是因為他失去了親妹妹之後悲憤過度,才将怨氣全部發洩在駱滕風身上。

     那麼,朱曉月到底有沒有接受過RAN技術治療呢?路天峰發現自己不知道的信息太多太多了。

     “那你也應該隻向駱滕風報仇,幹嗎牽涉無辜者呢?” “開什麼玩笑,這家公司将一項可能殺死人的危險技術包裝成救世良藥,并借此大賺特賺,公司的高管裡頭就沒有一個人是無辜的!”朱世明的雙眼通紅,情緒越來越激動,這種出格的言論不禁讓路天峰想起另外一個人——D城大學的譚家強老師。

     “所以你就化名‘莫睿’,以另外一個身份生活在這座城市之中,伺機報複?” “我所做的事情,你根本無法理解。

    ”朱世明不屑地說。

     路天峰倒是将事情的來龍去脈都猜得七七八八了:“我能理解,你需要找到更多志同道合的人跟你一起反對駱滕風,所以你加入了逆風會。

    ” 隻需要看朱世明臉上那副震驚的表情,路天峰就知道自己又猜對了。

     “讓我告訴你吧,逆風會的其他人,比如譚家強、徐朗,他們也一個都逃不掉。

    ” 這兩個名字顯然刺激到朱世明了,他的瞳孔不由自主地放大,身體也坐得更直了,擺出一副緊張、戒備的姿态。

     路天峰一鼓作氣,乘勝追擊地說道:“等警方将你們一網打盡的時候,誰先坦白從寬,誰就可以得到減輕量刑的處理。

    ” 朱世明一言不發,默默地低頭看着自己的鞋尖。

     “你有沒有注意到,這次抓捕行動隻有我一個人參與?” 朱世明擡起頭來,不明所以地看向路天峰:“這是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現在我們之間有充分的談判空間。

    ”路天峰語重心長地說,“隻要你說出幕後指導你安裝炸彈的人到底是誰,我一定會為你争取最大尺度的減刑。

    ” 朱世明摸了摸冷冰的手铐,輕輕地說:“真的嗎?炸彈可都是我親手安裝上去的……” “但如果可以幫助我們抓住幕後策劃者的話,你就算是戴罪立功了。

    ”路天峰停頓了一下,再次打出感情牌,“你也不希望妹妹在天上眼睜睜地看着你走上不歸路吧?” 朱世明猶豫起來,這時候路天峰不再步步進逼,而是給他留出了一點思考的時間。

     良久,朱世明終于慢慢開口道:“确實,有人在暗中指導我安裝炸彈,所以我才能順利地炸死張翰林和高俊傑……” “這人是誰?” “我……不知道,他一直用化名,通過網絡和我聯系。

    ” “隻是一個素未謀面的人,你怎麼可能完全相信他的話,并且按照他的指示去殺人?”路天峰有點難以置信地問道。

     朱世明面露尴尬的神色:“那人……自稱是‘先知’,有預測未來的能力。

    ” “先知?”路天峰腦筋運轉得飛快,瞬間就明白了,真正的X利用了時間循環的特點,假裝成未蔔先知,騙取了朱世明的信任。

     路天峰感到背後一涼,直覺告訴他,有某種危險正在靠近。

     “是的,他真的能預知未來。

    ”朱世明喋喋不休地說了好幾個例子,路天峰有點心神不定,隻好連連點頭附和。

     “明白了,這就是你為什麼會乖乖聽他的話,去指定的時間、地點安裝炸彈的原因。

    ” “不僅如此,他還告訴我怎麼樣才能不留下證據,逃過警方的追查……” “你是通過什麼渠道和‘先知’聯系的?” “網絡聊天軟件,我們用的是加密軟件,很難被追蹤……對了,我每次行動時,都會戴上他給我準備的手表,萬一有緊急情況,他能通過這個手表實時聯絡我。

    ”朱世明邊說邊舉起自己的雙手,向路天峰展示手腕上的電子手表。

     “這個是……兒童安全手表?”路天峰心頭一震,終于看清了這場迫在眉睫的危機。

    這種電子手表不但有定位功能,還可以主動實施監聽,如果X此時此刻正在監控朱世明的話,那麼剛才他們之間的所有對話都會被X聽見。

     路天峰想起了第四次循環最後時刻的爆炸,連忙掏出手機,在備忘錄上輸入:“别說話,跟我來。

    ” 朱世明愣了愣,有點不明所以。

     “帶我去看一下車庫裡的炸彈吧。

    ”路天峰嘴上這樣說着,手機屏幕上顯示的卻是另外一句話。

     “有人監聽,立即離開。

    ” “哦,好。

    ”朱世明點了點頭。

     路天峰帶着朱世明往屋外走,邊走邊問道:“炸彈已經安裝好了嗎?” “嗯,裝在輪胎内側的隐蔽位置,不仔細看不會被發現的……” “不會突然爆炸吧?” “怎麼可能……”朱世明像突然意識到了什麼一樣,瞬間面如死灰。

     那個炸彈當然是可以遠程遙控引爆的,而有能力引爆的人,除了朱世明之外,還有那個躲在幕後的“先知”。

     此時兩人已經來到了别墅門外,路天峰還不放心,讓朱世明跟着他再走遠了一些,才提高音量道:“你去指一下炸彈安裝的位置,别耍花樣。

    ” 與此同時,路天峰在手機上輸入的信息是:“蹲下,随時可能爆炸!” “這個……”朱世明有點不知如何是好。

     “快點去!”路天峰故意惡狠狠地說。

     “知道了……”朱世明一邊說,一邊雙手抱頭蹲下,而路天峰也在他身邊蹲了下來。

     就在這一瞬間,别墅車庫處傳來一聲巨響,火光沖天而起,“先知”果然引爆了炸彈,他一直等待着這個機會,想将朱世明和路天峰一起滅口! 路天峰即便早有準備,依然被爆炸掀起的氣浪掀翻在地,不過他迅速爬了起來,确認自己沒受傷後,再扶起身旁的朱世明,第一時間就脫掉了朱世明手腕上的電子手表,并立即關機,制造手表也在爆炸中被摧毀、信号中斷的假象。

     “你還好吧?”在确認對方已經無法再聽到這邊說話的内容之後,路天峰才開口問。

     “我……我……”朱世明的臉色白得像一張紙一樣,嘴唇不停地顫抖着,也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驚吓。

     “我打110,你打119。

    ”路天峰說。

     “不……”朱世明嗚咽一聲,身子歪歪扭扭地倒下了。

    路天峰一把托着他的腋下,随即注意到朱世明的腹部竟然有一大攤血污。

     他的肚子竟然破了一個洞,鮮血正不住地往外湧。

     這不可能是剛才那場爆炸造成的傷口! “到底是怎麼回事?” “腰包……先知……給我的……”朱世明艱難地擠出這幾個字,眼神慢慢凝固了。

     路天峰隻感到一陣強烈的寒意從心底湧起,他以為自己已經成功誤導X引爆炸彈,并救下了關鍵的證人朱世明,沒想到X竟然如此冷酷殘忍,一早就在朱世明的腰包裡安裝了另外一個小型炸彈。

     看來X是絕對不會讓朱世明活過今天的。

     “先知到底是什麼人?你還知道些什麼?”路天峰焦急地大喊起來,他知道朱世明剩下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朱世明的嘴唇還在顫動,但發不出任何聲音,而他的眼神漸漸失去了焦點。

     “朱世明,堅持住,為了你的妹妹,堅持住!” 朱世明的眼睛亮了亮,大概是“妹妹”這兩個字給予了他一絲力量,但這股力量轉瞬即逝,他睜着雙眼,頹然斷氣。

     随着朱世明的身子軟綿綿地癱倒,又一條線索徹底中斷了。

    路天峰腦海中那幅逐漸拼好的拼圖,也随之再次化為碎片。

     到底還是X棋高一着。

     路天峰安靜地坐在地上,望着不遠處的火光和煙霧,又看了看眼前這位死不瞑目的男人,過了好一會兒,才重新振作起來,掏出手機撥打了一個号碼。

     “勇生,你在哪裡?”路天峰的語氣中帶着疲憊。

     “老大!”電話那頭的餘勇生顯得非常激動,“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我們一直聯系不上你……” “來不及解釋了,勇生,你盡快帶人來這裡做一下善後工作。

    ”路天峰盡量用平靜的語氣報出了地址,同時他也聽到了電話那頭,從餘勇生的通信器裡傳出了警報提示音。

     “老大……”餘勇生的語氣裡充滿了迷惑和為難,“我剛剛收到消息,我們的任務被取消了。

    ” “任務取消?”路天峰驚訝地反問。

     “呃,稍等一下……”餘勇生應該是按了電話的靜音鍵,話筒那頭紛繁嘈雜的聲音一下子就沒了,但這種安靜更加折磨人。

     路天峰拿着話筒,耳邊隻聽見不遠處火焰燃燒時發出的噼裡啪啦的可怕聲響,他的腦裡不停地閃過一個又一個猜想,始終沒想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

     電話終于恢複了聲音,那頭的餘勇生有點急切地說:“老大,剛剛收到的消息,駱滕風聲稱你設計把他軟禁在天楓星華酒店裡頭。

    他一開始還沒發現什麼,但漸漸察覺到事态不對,所以就主動聯系了我們局長,确認你的行動是未經上級同意的……” “開什麼玩笑!”路天峰幾乎要吼起來了,“這是我跟駱滕風共同協商出來的計劃……” “但他不是這樣跟局長說的……反正現在我和萱萱都暫時被調離崗位了,還有就是,那個……” “有話直說。

    ”路天峰深知餘勇生是個直來直去的人,換句話說,他一旦吞吞吐吐,就一定沒有好事情。

     “局長簽發了對你的通緝令……” “通緝?我?”路天峰真是哭笑不得,“我明白了,勇生,你要把我們這次通話彙報給上級。

    ” “老大,你覺得我是這種忘恩負義的人嗎!” “你别誤解,我需要你的幫助,快把我的位置信息彙報上去,然後派人來現場勘查。

    ” “你那邊到底是什麼情況?” “安裝炸彈的人被我抓住了,但現場發生了爆炸,兇手當場身亡。

    這事肯定還有背後的操縱者,沒那麼簡單,我要繼續調查。

    ” “你一個人怎麼調查……” 路天峰沒等餘勇生說完就匆匆挂斷了電話,然後将手機裡頭的SIM卡拆掉,重新換上另外一張,也是他平日儲備的最後一張備用SIM卡。

     天色灰暗,空中又飄起了毛毛雨,而遠處已經傳來了消防車的鳴笛聲。

     一道閃電劃過天際,路天峰也仿佛得到了某種啟示,混亂的思路似乎變得豁然開朗。

    隻是腦海中跳出來的那個答案,有點恐怖。

     如同緊接着到來的那記驚雷一樣,讓人心神顫動不已。

     6 四月十五日,第五次循環,下午三點。

     路天峰坐在出租車的後座上,看着玻璃窗上的雨滴出神。

    現在雖然并非高峰期,但前方大概是出了事故,行車緩慢,他們的車子在長龍當中久久不能挪動。

     司機不耐煩地敲打着方向盤,嘴裡罵罵咧咧的,詛咒着這該死的交通路況。

     路天峰沒有搭話,他将臉慢慢地湊近玻璃,距離越近,眼前的雨滴看得越清楚,但是窗外的雨景卻再也看不見了。

     他恍然大悟,風騰基因的案件,不就是同樣的道理嗎? 自己陷得太深了,想抓住每一個細節,想在一次又一次的時間循環當中把握住每一個變量的作用,就如同想先看清楚每一滴水珠,然後再拼湊成雨景的全貌,這有可能嗎? 每一滴水珠都在玻璃上滑動、合并、分裂,每一秒又都幻化為不同的圖案,根本看不真切。

    隻有将目光放遠,不再專注于雨滴,他才能看見真正的雨景。

     還記得程拓對他說過,破案不能過于依賴線人,要回歸案件的最本源處——動機和利益。

     最近風騰基因的一系列案件,最根本的利益點不就是這家估值一年翻十倍,勝似搖錢樹的公司嗎? 在案件發生之前,駱滕風占據公司的主導地位,與張翰林和高俊傑形成三足鼎立之勢,接下來張翰林和高俊傑雙雙遇害,真正的最大受益者,不就是駱滕風嗎? 雖然兩位高管逝世之後,有張文哲和高缈缈以繼承人的身份成為股東,但兩個資曆尚淺的年輕人,又怎麼鬥得過經驗豐富的駱滕風? 說到最後,駱滕風才是坐收漁翁之利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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