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每一秒都是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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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無從查起。

     “老大,我們申請增援,徹底分析一次所有的監控錄像吧?畢竟像他這樣習慣性聳肩的人并不多,隻要花時間就一定能找出來。

    ”餘勇生的提議是一種常規調查思路,然而他不知道今天隻剩下幾小時,之後就會跳入下一次循環,重新過一次“今天”,所以這種投入人力和時間分析的戰術是毫無意義的。

     “不,來不及了……”路天峰的腦袋飛快地運轉着,X也不可能是無懈可擊的,他一定要找到X的漏洞。

     對了!如果剛才的劫持者是因為X的幹涉才做出了與上一次循環不同的舉動,那麼隻要分析劫持者的行蹤,就有可能找到X與他接觸的證據! “剛才劫持白詩羽的那個男人怎麼樣了?” “被帶走了,得問問才知道送到哪家警局……” “立即去聯系,我要親自審訊他。

    ”路天峰看了一眼時間,“童瑤,你負責安排和聯系,我希望能在一小時内審訊疑犯。

    勇生、萱萱,你們兩人負責送駱總回家,讓總部派人增援,接班盯緊幾位嫌疑人。

    ” “老大,那你呢?”餘勇生問道,語氣裡有一絲揶揄。

     “我要去跟程隊彙報一下……”話說了一半,路天峰才意識到餘勇生那奇怪的語氣是什麼意思,現場的幾個人全部安排妥當了,隻有陳諾蘭一直被晾在一邊,他竟然忽視了這一點。

     “諾蘭,你……” “我自己打車回宿舍就好。

    ”陳諾蘭淡淡地說,也許隻有路天峰會注意到她說的是“宿舍”而不是“家”。

     “路上小心……”因為今天已經發生的事情将會在幾小時後重置,消失得無影無蹤,路天峰絕對不能錯過這唯一的調查機會。

     他望向陳諾蘭,用眼神祈求她能夠理解自己,但她早早轉過頭,并沒有看他。

     當然,這一個小小的矛盾也隻能持續到今晚零點,不會對兩人的未來關系造成任何影響,但不知道為什麼,路天峰還是覺得莫名的心塞。

     “路隊,聯系上了,襲擊和劫持白詩羽的疑犯叫秦達之,目前被拘留在浪花路派出所,正準備審訊呢。

    ”童瑤辦事果然幹淨利落。

     “好的,我馬上過去。

    ” 路天峰又看了陳諾蘭一眼,可她卻一直看着别的地方。

    或者她并不是想看什麼,隻是不想看他。

     10 四月十五日,第二次循環,晚上九點半,浪花路派出所。

     審訊室内除了四面灰色的牆之外,就隻有一扇木門、一張簡易的方桌和兩張木制圓凳。

    秦達之坐在其中一張凳子上,雙手被手铐铐着,規規矩矩地擱在桌面上,他的衣衫有點淩亂,雙眼布滿血絲,眼神空洞無物。

     門打開了,路天峰一個人走進了審訊室。

     “你居然是警察?”秦達之遊離不定的目光終于找到了焦點,直直地盯着路天峰。

     “是的。

    ” “我還以為你能理解我的心情……” “我理解你,并不代表你可以犯法。

    ”路天峰聳聳肩,将秦達之的個人檔案抛在桌上,“我看你家境優渥,國外名牌大學畢業,事業也小有成就,何必走到這一步呢?” “我……我愛她……”秦達之的語氣開始激動起來,“她欺騙了我,她抛棄了我……” “其實,我覺得你應該是另外一種人——你愛白詩羽,也恨她,甚至提前準備了兇器,但在婚宴當晚,你猶豫再三,還是不願意親手破壞自己心愛女人的幸福時刻……”路天峰所說的,其實正是第一次循環發生的事情,“這才是秦達之的正常表現吧?” 秦達之惶恐地瞪大了雙眼,他根本想不明白這個和自己隻有一面之緣的警察,怎麼能夠如此精準地說出他的心路曆程。

     “你……我……” “但到底是什麼地方出了問題呢?你為什麼會突然對白詩羽發難呢?”路天峰将一張打印出來的照片推到秦達之面前,“是不是因為他?” 模糊的照片上,是那個穿着服務生制服,卻戴着門童帽子的神秘男子。

     “這人是誰?”秦達之一臉茫然。

     “你沒有見過他?” “沒留意。

    ”他連連搖頭。

     路天峰眉頭一皺,又問:“那麼你記得你憤怒地向白詩羽出手之前,發生了什麼事情嗎?是什麼讓你如此沖動?” “我……我想想……”秦達之按住了自己的太陽穴,滿臉痛苦,“對了,是宴會廳内突然多了一群奇怪的黑衣人,他們好像在搜查些什麼……” 路天峰并沒有打斷秦達之,讓他一個人慢慢地回憶。

     “不少人在議論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這時候站在我身邊的服務生說了一句話……他說賓客中混進了對新娘有不良企圖的家夥,現在一定要把那個渾蛋找出來……” 秦達之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于是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論起來,有人還說了一些挺難聽的話,我本來就有點緊張,這下子更有一種自己已經暴露了的錯覺……” “所以你幹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沖上去劫持白詩羽?” “我……我當時真是昏了頭,自己到底做了些什麼都有點記不清楚了……回過神來的時候,我已經把刀架在詩羽的脖子上了……” 秦達之雙手捂住臉,垂下腦袋,掩飾不住内心的懊惱。

     路天峰終于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那個突然插話的服務生,你有沒有看見他的臉?” “啊?”秦達之愣了愣,“當時我扭頭看了他一眼,沒什麼特别的印象。

    ” “但你還是看見他的臉了。

    ” “是的。

    ”完全不知道路天峰用意的秦達之,語氣有點畏縮。

     “努力回憶一下,這很重要。

    ”路天峰頓了頓,又安撫了他一句,“根據警方情報顯示,這個人很可能是白家的仇人,他在宴會上煽風點火,就是想要破壞婚宴。

    如果你能幫我們找到他,就等于是戴罪立功,可以減輕刑罰,明白了嗎?” 反正不會造成任何影響,路天峰也不在意信口開河糊弄秦達之了,能夠找到那個男人才是關鍵。

     秦達之一聽到可能減刑,眼睛立馬亮了起來,搗蒜般連連點頭:“放心,我記得他,我隻要看過一眼的人都會記得!他眼睛不大,鼻梁很高……” “别急,我讓同事替你做個嫌疑人的拼圖畫像。

    ”路天峰心想,光憑文字描述不靠譜,還是有圖為證比較好。

    隻要能夠記住那人的大概模樣,那麼就算在這一次的循環裡來不及去調查他,在下一次循環時,還有整整二十四小時可以利用。

     路天峰突然覺得信心倍增,仿佛勝利的曙光就在眼前。

     現在的時間剛剛到晚上十點,這一次循環還有兩小時結束。

     “十一點之前一定要把做出來的畫像發送給我,現在我還有點急事要去處理。

    ”路天峰與同事簡單交接過後,又立即奔赴駱家。

     路天峰現在覺得,樊敏恩這個女人身上有太多的謎團,也跟太多的人和事有關聯了。

     在上一次循環當中,樊敏恩和陳諾蘭之間那場短暫但莫名其妙的沖突,仍然讓路天峰耿耿于懷,然而在這一次循環裡面,由于白家婚宴連生變故,那場沖突也沒再發生,路天峰失去了一次了解真相的機會。

     樊敏恩和鄭遠志的關系可以說是剪不斷理還亂,而她和張文哲之間,兩個看上去根本不會有太多交集的人,竟然在這節骨眼上私會密談,也實在有點匪夷所思。

     另外很有意思的一點是,在兩次循環裡頭,駱滕風都向路天峰提及過他已經開始懷疑樊敏恩出軌,但兩次都沒有說出具體是什麼地方令他起了疑心。

     路天峰決定試一下當面質問樊敏恩,雖然很可能會引發一些不愉快的沖突,但由于今天正處于時間循環當中,他并不需要顧慮後果——因為不會有任何真正的“後果”。

     然而當路天峰來到駱家别墅時,卻隻見童瑤獨自坐在客廳裡整理資料,屋子裡安安靜靜的,駱滕風和樊敏恩兩個人都不見了影蹤。

     “他們倆呢?”路天峰好奇地問,駱滕風夫婦都是典型的夜貓子,幾天接觸下來根本沒見過他們在淩晨一點之前去休息的。

     “樊敏恩說自己在酒店裡受到了驚吓,一回家就吃了半顆安眠藥,所以駱滕風也陪着她睡了。

    ” 路天峰沒說話,用手指了指耳朵,表示詢問竊聽是否還在繼續。

     童瑤輕輕搖了搖頭,這也是一個很自然的選擇,畢竟路天峰這次下達任務并沒有經過正規手續,還想要求童瑤去監聽人家夫妻同床共枕就有點太強人所難了。

     路天峰苦笑了一下,一整天下來,樊敏恩留下了太多謎團,看來在下一次循環裡面,需要派更多的人手去調查她。

     就在這時候,浪花路派出所也發來了剛剛做好的嫌疑人畫像,路天峰一看,不禁皺起眉頭。

    畫像上的人鼻梁較高,眉毛濃密,還留着絡腮胡子,這都屬于比較容易辨認的特征,但也隻有鼻子不好僞裝,眉毛和胡子很可能是假的。

    這樣一來,畫像的參考價值就不大了。

     童瑤也好奇地問:“這是那個神秘男子的畫像?” “嗯,還有一點時間,盡快對比一下酒店的監控錄像,看能否找到這家夥的清晰正面圖像吧。

    ” “啊?”童瑤有點驚訝,“路隊,我還能撐得住,請放心。

    ” 路天峰自知失言,因為他的潛意識很清楚,能夠留給童瑤調查的時間其實隻有一個多小時了,但是在童瑤看來,她會覺得就算加班加點也沒問題,熬一個通宵總能找出嫌疑人。

     “沒什麼,加把勁。

    ”路天峰岔開了話題,眼看快到十一點了,他必須回家整理一下今天獲得的信息和資料。

     俗話說,好記性不如爛筆頭,可是在時間循環中,路天峰卻隻能憑着自己的腦袋去記下所有重要的線索,然後在下一次循環開始時,他會奮筆疾書,将線索盡可能完整地默寫出來。

     所以現在他需要一些獨處的時間和空間。

     11 路天峰“又一次”推開了家門,同樣的黑暗,同樣的冰冷,同樣的孤獨。

    這間小小的屋子,仿佛就是他的整個世界。

     端坐在書桌前的他,習慣性地深吸一口氣,但今天的思緒似乎特别混亂,心總是靜不下來。

    面對着筆記本上空白的一頁,他竟然産生了把本子撕掉的莫名沖動。

     “我到底是怎麼了?” 路天峰咬了咬牙,低頭奮筆疾書,終于趕在零點到來之前,完成了他對第二次循環的思路整理。

     今天的最大突破,無疑是一明一暗兩個關鍵人物,明的就是一直被列為嫌疑人之一,卻沒有受到太多關注的樊敏恩;暗的就是那個身份完全是一個謎,卻在白家婚宴上悄然改變了命運步伐的神秘男子。

     路天峰還有一個更大膽的猜想,神秘男子并不一定就是X本人,他也有可能隻是受X操控而已,但無論如何,通過他應該能夠摸清X的真實身份。

     所以接下來第三次循環的調查重點,是和這二人相關的内容: 樊敏恩和鄭遠志真正的關系; 駱滕風為何懷疑樊敏恩出軌; 樊敏恩為什麼會與張文哲見面; 在第一次循環發生過,第二次循環卻沒有發生的樊敏恩與陳諾蘭沖突的原因; 樊敏恩與神秘男子是否有交集; 關于神秘男子的一切更詳細的資料。

     随後路天峰還列出了其他幾個同樣需要特别關注的點: 鄭遠志工作的具體情況; 張文哲和樊敏恩之間的關系; 高缈缈是否對陳諾蘭懷有敵意; 高缈缈與養父高俊傑之間的關系。

    
寫完以上幾條之後,路天峰猶豫了很久,才不得不加上一行: 陳諾蘭與這一系列事件到底有何關系。

    
駱滕風選擇了今天對陳諾蘭進行提拔,真的純屬巧合嗎?很多時候,我們并沒有辦法一眼就看穿事情的“因”和“果”,搞不好陳諾蘭的升職才是引發連鎖反應的源頭。

     跟以往的經曆完全不一樣,路天峰在整理完今天發生的事件後,并沒有覺得思路變得清晰,反而像是在一團迷霧中越走越深。

     如果說在第一次循環當中,路天峰看見了獵人布下的危險陷阱,那麼在這次循環裡面,他設法避開了陷阱,卻一腳踩進了泥沼當中。

    更可怕的是,他發現自己正處于沼澤的正中央,身邊全是一個接一個的無底洞,一旦掉進去就根本不可能爬出來。

     現在他最不願意看到的情況發生了,陳諾蘭同樣陷入了沼澤之中,她的身體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下沉沒,泥水已經淹沒了她的膝蓋,她拼命地叫喊着,路天峰将右手伸得直直的,想把她拉回來,但無論他怎麼努力,總是夠不着她的手,因為他自己也同樣被困在黏糊糊的軟泥裡…… 手機突然響起,路天峰一個激靈,終于跳出了沼澤,回過神來。

    現在離零點還剩下不到五分鐘,他一邊暗暗感激來電者,一邊接通電話,卻聽到了意料之外的好消息。

     “你好,是路隊嗎?” “我是,請問是哪位?” “我是浪花路派出所的小餘。

    你剛才交代我們做的嫌疑人畫像已經通過系統發布出去了,沒想到馬上就收到了回應。

    ” “哦?找到嫌疑人了?” “在數據庫内找到了匹配度極高的嫌疑人,他的資料我馬上發給你。

    ” “謝謝,辛苦了!”這份驚喜有點從天而降的感覺,路天峰還一直覺得神秘男子沒那麼容易被找出來呢。

     不過路天峰很快就冷靜下來了,既然警方能夠那麼迅速地找到這個人,那麼他是X的概率就更低了,X不可能會那麼輕易暴露的。

     小餘轉眼就把資料發送過來了,嫌疑人名叫莫睿,登記的職業是演員、燈光師、道具師,實際上就是個影視圈的邊緣人,全靠接劇組裡面的各種髒活累活為生,上個月因為攜帶易燃易爆物品乘坐地鐵被安檢人員發現并報警,最後好不容易才向警方解釋清楚那是某電視劇爆破組所需的道具,交了罰款了事。

    雖然沒有留下正式案底,卻依然被全城聯網的犯罪資料數據庫記錄了下來。

     看了這份資料,路天峰更加确信這個混在社會底層,生性沖動的家夥應該不會是X,但他為什麼會身穿酒店服務生的制服,出現在白家婚宴的現場? 由于已經來不及做詳細調查了,路天峰隻好記下“莫睿”兩個字,留待下一次循環再議。

     “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路天峰看了看時間,在“今天”還剩下最後一分鐘的時候,終于迎來了一次難得的突破。

     然而就在還差幾秒鐘到零點時,路天峰的手機再次響起,來電顯示是“諾蘭”。

     陳諾蘭的作息很有規律,隻要沒有特殊情況,每晚十一點必定上床睡覺,今天怎麼會在零點突然打電話給他?而且兩人之間早就習慣了通過短信或者聊天軟件的文字信息交流,沒有急事是不會打電話的。

     但這個時間還能有什麼急事呢? 路天峰的手指剛剛想滑動滑屏,接通電話,眼前卻頓時一花,一眨眼的工夫,他又回到了這一天最開始的那一秒,電話也不在手中了。

    他呆坐着,先是張開空空如也的右手,然後慢慢地握緊成拳,似乎想抓緊什麼東西,卻一無所獲。

     路天峰隻覺得心裡面空蕩蕩的,最新嫌疑人莫睿所帶來的喜悅和滿足感,被這一通錯過的電話完全毀掉了,更讓他難受的是,他可能永遠都沒有辦法知道陳諾蘭到底為什麼找他了。

     即使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麼,但失去的感覺依然很難受。

     為了不再錯失别的東西,路天峰連忙撲到書桌前,開始在白紙上快速地默寫出一條又一條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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