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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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船,出海遠遊。

    石胖子說,去哪遠遊?那孩子說,不知道去哪。

    石胖子說,不知道去哪幹嘛遠遊?孩子說,不知道去哪才要遠遊。

    石胖子說,你這可能就是夫子說的“道不行,乘桴浮于海”了。

    那孩子說,不是,我這不是“道不行”,我是“不道行不行,也要乘桴浮于海”。

    石胖子說,什麼叫“不道行不行”?孩子說,老師,我東北的。

     193. 後來又讓談家庭夢想,有一孩子問:什麼叫家庭夢想?石胖子說就是你家有什麼夢想?孩子說我家又不是個人怎麼會有夢想?石胖子說就是以家庭為單位說說夢想。

    孩子說我家算不算個單位還真不好說。

    石胖子說哎呀,那你就說說你爸媽有什麼夢想。

    孩子說我爸媽的夢想不一樣該怎麼說? 石胖子說那就分開說。

    那孩子說,好——我爸的夢想是下大雨時我家的房子不塌。

    石胖子問你媽呢?孩子說——我媽的夢想是死老公。

     194. 姜胡子在自家南牆根兒埋了壇酒,過幾年去刨,沒找着。

    懷疑自己記錯了,在附近多刨了幾下,找着了,但确實不在原來那地方。

     問酒,誰給你換地方了?酒說,沒誰,我自己挪的。

    姜胡子說,為什麼?酒說,不為什麼,不喜歡原來那地兒。

    姜胡子說,在哪不一樣?你現在這兒也沒比那兒好啊。

    酒說,你是酒我是酒? 195. 金道士剛學道的時候聽師父說過,本門有個師爺,叫任希夷,算起來是金道士的叔伯師祖,當年在峨眉山修道,打二十八歲一直修到九十八歲,結果真成功了。

     據說,這位師祖修行到七十八歲的時候,須發轉黑,牙齒複生,大家都說他快成了。

    修到八十八歲的時候,肌膚白潤如同嬰孩,體壯如牛身輕如燕,大家都說,眼看就成了。

    修到九十八歲的時候,師祖的身體都變得晶瑩剔透,骨骼肌膚筋脈氣血都隐隐可見,跟一塊人形大水晶差不多。

    大家都已拿他當活神仙,本地官員常來慰問,衆人都說,這回真成了。

    又說,也真得成了,再不成,天兒一熱,這人就化了。

     196. 果然,沒過多少日子,就從空中降下了神人來。

    那神人身材矮小,肢體多毛,面似猿猴。

    下來之後就找這位師祖,說任希夷就是你嗎?師祖跪拜說正是貧道。

    神人說九十八了?師祖說沒錯,四月十七的生日,剛過。

    神人說好,你帶幾件常穿的衣服,跟我走吧。

    師祖說上仙,咱們哪裡去?神人說,嗯?不是你要升仙嗎?還走不走?要走就别廢話,趕緊着! 師祖當天就跟神人走了,本來說臨走前跟徒子徒孫們見一面,話個别,也沒來得及,什麼也沒說就給拽上天了。

    當地官員其實提前幾年就訓練好了一班鼓樂,打算師祖升仙時搞個小儀式,給伴奏一下,增加點氣氛什麼的,也沒用上。

     197. 那神人可能真是個急性子。

    臨走的時候問師祖:會飛嗎?師祖說不會。

    神人說嗯?那你這幾十年都修出什麼來了?也不等師祖回答,一把抓住師祖脖領子就騰空而起了。

    這個事兒,金道士的師父是親眼所見——老頭兒是給揪上天的,上天的時候手腳亂踢、吱哇亂叫,很不穩重。

     當然,後來在那兒立“希夷道長升仙處”紀念碑的時候,碑文上沒提這個事兒。

     198. 劉美麗到衍慶堂買朱砂,孫似邈拉他出去飲酒,倆人在酒樓上坐着,劉美麗瞧見樓下有一個婦人走過,起身喊她:阿姊!然後下樓去跟那婦人叙談了一會兒。

    回來之後孫似邈問他,那婦人是誰?劉美麗說,是自己的堂姐,小時候一塊兒長大的。

    孫似邈問,堂姐住這附近?劉美麗說是,堂姐早些年嫁了個翰林院待诏,在鄰近的坊内有處小宅子,姐夫雖不是什麼大官,但人品不錯,對姐姐也好,而且難得夫妻二人性情相投,簡直是神仙眷侶。

    孫似邈說,哦,挺好。

     孫似邈沒說,他見過劉美麗這位堂姐。

    幾年前的一個臘月,她去過衍慶堂好幾次,孫似邈記得很清楚——頭一次是來買打胎藥,二一次又要買保胎藥,三一次是快過年那幾天了,孫似邈正和掌櫃夥計們一起盤賬,她推門進來,問有沒有砒霜。

     199. 孫脆弱奉鄭魁升的吩咐,牽着驢去長安城送趟貨,送完貨出來,在濱水橋旁看見有一瘸子在那賣藝讨錢。

     其實也說不好算不算賣藝,因為那瘸子自己并不演練什麼玩意兒,隻是在面前生了一堆炭火,然後指揮面前的一隻老龜往那炭火上爬,老龜爬得慢,路人還有手欠的,拿衣袖扇那炭火,離得近的已經能聞見肉味兒了。

    老龜雖然表情不豐富,但也能看出點龇牙咧嘴的意思。

    旁邊圍觀的人裡,有心疼的,往裡頭扔三五個錢,說瘸子快停了吧,老龜有靈,這也太作孽了。

    瘸子收了錢,笑笑,完全沒有讓龜停下的意思。

     大家就罵瘸子,說你這家夥,腿瘸心狠啊。

    這一說,瘸子反倒站起來了,把那條不瘸的腿擡起來,踩在老龜的殼上,那條瘸腿試着提起來,就那麼站在龜背上了。

    人群齊刷刷地“哎喲”了一下,老龜那兒則是瞬間“呲啦”了一聲,焦臭味兒都撲鼻子了。

     孫脆弱站出來,跟瘸子說:哥們兒,多少錢你能把這龜放了?瘸子一晃就跳下來了,想都沒想,笑着說,五千。

    孫脆弱說,好,你等着,我一會兒就回來。

    說完牽着驢回身就走。

     沒過一會兒,回來了,拿着五千錢,挺大的一堆。

    說錢給你,龜給我。

    遞過去錢,抱過老龜來,想直接扔到橋下的水裡,想了想,又抱住了。

     有圍觀的忍不住嘀咕:沒想到這哥們兒這麼有錢。

    旁邊有機靈的,說有錢個屁,他剛才牽的那驢呢? 200. 孫脆弱抱着老龜,沒直接回六裡莊。

    剛才那驢賣了五千八,還剩八百,他找了個糧鋪,買了三百錢的黑豆,一大袋子,給剛才那買驢的背去了,說老哥,這點豆子給它,它愛吃,您受累喂給它,我回去了。

     201. 回到鄭魁升家,鄭魁升問孫脆弱:貨送了?孫脆弱說:送了。

    鄭魁升問:驢呢?孫脆弱捧出老龜跟剩下的五百個錢來,說:這兒呢。

    鄭魁升就一愣,說哎呀。

     韓孤獨在旁邊噗嗤樂了,跑到後屋,也捧出一老龜來,問孫脆弱:也碰上瘸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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