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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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冒冒冒充的?有那那那那麼多?那人家不就識識識識破了嗎?三姨夫說你這孩子還是幼稚,你以為人家沒識破你呢?就你機靈?你得這麼想,人家識破你有什麼好處?招待你住一個月,花人家自己的錢嗎?德服遠人、萬國來朝,誰看了不高興? 172. 三姨夫代表祁力朵國國王送給大唐皇帝的國禮是他們祁力朵國國王珍藏數代的一大壇子佛骨舍利,說是塊塊兒都是佛祖真身化成的,倒出來數了數,大大小小有三十多塊,足夠二斤多。

     趙大結巴一瞧,那壇子他認識,以前是裝醬的,在他姥爺家南牆根兒放了二十多年了。

     173. 楊溫柔說他數百年前在衢州見過一人,那人姓陳,善種橘,别人種橘以甜為佳,這人種橘以大為能,故而人稱陳大橘子,又有“橘仙”之名。

    陳大橘子的橘子,最大者能有車輪大小,小的也與西瓜仿佛,一旦收獲,臨近的各州城府縣都有人來搶購。

     楊溫柔一度想跟他學種橘之術,陳大橘子不教,問為什麼,他說:你不知道,起初是我種橘子,後來是橘子種我,人謂“橘仙”,實是橘奴。

     174. 王壞水也在長安街頭擺過攤,但跟石胖子不一樣,他不是算命,是替人寫字。

    他這寫字也跟别人不一樣。

    别人都是代寫書信、狀子什麼的,他是專替人寫墓志銘。

    王壞水确實愛寫這玩意兒,有生意的時候給顧客寫,寫完了一般都還免費奉送一篇祭文一篇悼詞。

    沒生意的時候也不閑着,瞧見誰順眼就把誰的提前寫出來,沒過半年街坊四鄰身邊親友都寫過來了,有誰突然亡故了他就笑滋滋地跑到人家去,從懷裡掏出張紙來遞給死者家人:拿着,早給二哥寫好了。

     那幾年,因為這事兒,王壞水沒少挨打。

     175. 身邊人都寫完了就給名人寫,從文化名人到商業領袖都寫,後來就是文武公卿、皇上娘娘……給皇上寫的那篇最好,照王壞水自己的說法就是寫着寫着真走了心了。

    寫完後自己翻來覆去稱贊了幾遍,又拿給别人看,還不過瘾,站在攤位前頭就朗讀了起來。

     剛讀了一半,就讓趕過來的官兵給抓走了。

    地方官聽說此事連審都沒審就給定了個死罪。

     王壞水聽說自己被判了死罪,說的第一句是:得,幸虧我自個兒那份兒早寫出來了。

     176. 王壞水沒被處死,隻是被關了幾年。

    那幾年,一塊兒坐牢的死囚,聽說王壞水是專門寫這玩意兒的,好多都來找他,說我眼瞅着就要砍頭了,我跟你念叨念叨我的事兒,你給我寫一個。

     王壞水說我真想給你們都寫了,可我這兒沒有紙筆,不方便創作。

    死囚們就說沒事,你口頭創作,創作完了轉述給别人,别管誰,隻要不是死罪就行,我讓他給我背下來,什麼時候放出去,到外頭再背誦出來,讓人記下,交給我家裡人去。

    王壞水說那倒也行,就是麻煩點兒,比較費時間。

    死囚們一聽就樂了,說你可能還不太了解,咱們這牢房裡頭什麼都缺,就是時間有富餘。

     177. 後來,王壞水就給不少死囚寫過這種玩意兒——先聽他們說自己如何殺人放火,再給他們寫成一篇有叙有議的文章,說是墓志銘,其實跟作個傳也差不多了。

    交稿的時候,往往是死囚們拉着牢裡的一大幫人一塊兒來聽——王壞水半閉着眼,搖頭晃腦一字一句地口述一遍,睜眼一看,一屋子囚犯已經都哭成淚人兒了。

     主人公往往哭得最慘,一邊泣不成聲一邊說王哥你懂我,你懂我啊!有你這篇,我死了也值了!旁邊的幾位也都流着眼淚跟主人公擁抱,說不聽王先生這篇,真不知道哥們兒你是這樣一條轟轟烈烈的漢子!主人公就也哭,說别說你了,我他媽自己也不知道啊…… 王壞水當時就有個感觸:這牢啊,坐晚了。

    早知道在這兒這麼有存在感,早就來了。

     178. 再後來,王壞水就不光是給死囚寫墓志銘了——應大家夥之邀,一到晚上牢頭獄卒都歇了,他就披着件破衣服在牢裡演青天大老爺,重審這些犯人們的案子。

    大部分時候是給那些受了委屈的解心寬,先詳加審問,然後就給他們申雪冤枉,但也有時候問來問去,怎麼也覺得是罪有應得,就也申斥他們一番,說你這個情況,真是我審我也得判你。

     既不是真衙門,也就不講什麼秩序,旁邊圍觀聽審的獄友們也都七嘴八舌各抒己見,所以,被認為有罪的也無話可說。

    也有的長歎幾聲說我這幾年一直以為是那狗官混賬才判我進了大牢,現在看起來我也真是活該到這兒——自那以後,倒也老實了,怨氣減了不少。

     179. 石胖子想過寫小說,當時的想法是趁着後人還沒把《西廂記》寫出來,搶先給寫了。

     他構想中的《西廂記》是一部章回體小說,當時已經拟定了一些回目——“崔莺莺最喜刀削面,張書生偏愛胡辣湯”、“小姐癫狂隻顧親親熱熱,老媪腦殘偏要叽叽歪歪”、“法本禅師講詩成癖,莺莺小姐月經失調”什麼的。

     180. 曾有某外鄉人把自己剃光了腦袋混在普濟禅寺冒充和尚,跟其他和尚同吃同眠,有經就念,有會就開,有法事就去,兩個多月才被發現。

     旁人批評慧吟禅師治寺不嚴,管理松懈。

    慧吟禅師說:我不松懈,他往哪裡去? 181. 姜胡子有個二姨,年輕時嫁給了一個小篾匠。

    篾匠姓婁,面白無須,眉清目秀,是個心靈手巧的人,在家裡行四,都跟他叫婁四郎。

     婁四郎父母雙亡,跟哥哥嫂嫂們關系也不好,全靠自己的這點手藝謀生,某次來二姨家附近賣簍販筐,被二姨瞧見了。

    二姨那年十六,長得好看。

    見這小篾匠生得俊俏,手藝又好,就有了愛慕之意,小篾匠也機靈,此後就常來這一帶做生意。

    到第二年的五月,婁四郎已經跟二姨成了親,倒插門進了姜胡子姥爺家,做養老女婿。

     二姨嫁婁四郎沒幾年就生下了一對龍鳳胎。

    龍鳳胎長到八九歲的時候二姨又給小篾匠生了一兒子。

    生下小兒子不到一年,二姨就病了,病得還不輕,不省人事倒卧在床,面色蠟黃嘴眼歪斜,五官都挪了位,吃喝需人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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