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廣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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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聽不進去呢?把你那破刀放下。

    來人說,我們比劃比劃,我看你學了點啥。

    我爸說,行嘞,我報警。

     我媽說,那段時間我爸做夢經常喊,主要是兩句話,一句是,我不是,你們聾了?黑貓白貓,狗啊我是。

    另一句說,楊廣義,我操你媽了逼。

     趙靜脖子上的鑰匙串嘩啦嘩啦響,之所以發出這種聲音,是因為她一邊講一邊跳,好像那話是水,一晃蕩才有聲兒。

    我說,不可能。

    她說,怎麼不可能?我說,楊廣義不可能讓人紮一刀,無論是偷襲還是比試。

    趙靜說,就是讓人紮了一刀,廠裡人都知道了,你還不信?我說,别人信我就得信?楊廣義的功夫在那,隻有他傷别人,别人傷不了他。

    趙靜說,我開始也這麼想的,但是老師說,幹啥都得練習,也許這幾年他沒練呢?沒練就得退步,驕傲使人退步。

    我說,他藏了這麼多年,他要是驕傲,早出來了,他一定每天都在練刀,不但不退步,還得進步。

    趙靜說,要不你問問你爸。

    我說,跟你說過多少遍了,他們不認識,我天天見他,還能有假?她說,萬一他是裝的呢?《無悔追蹤》你看沒?那瘦高個裝了多少年啊。

    我說,他是你爸還是我爸?沒事趕緊回家寫作業去,鹹吃蘿蔔淡操心。

    趙靜又磨蹭了一會才走,她爸晚上又去打牌了,她怕她爸和她媽幹仗。

     晚上下班,我爸和我媽吃過了飯,我拿眼瞄他們,他們肯定知道了,隻是誰也不提,吃過飯,倆人要去看我爺。

    我爺得了腦血栓,每個周末我爸和我媽都去看他。

    那間小平房動了遷,要不我們也不能住在廠子裡,不過房子在我爺名下,他和我奶那時住在我二姑家,我二姑和二姑夫伺候着,所以周末我爸和我媽必去看,意思是我們沒忘了老人,你們也别忘了我們,大家誰也别忘了誰。

    晚上落了雪,開始小,後來漸大,風也起來了,車間的窗戶呼呼作響。

    我媽說,你别去了,還得馱你。

    我說,我想去看我爺。

    我媽說,他現在一共認識仨人,都是他兒女,我都是白去,你去幹嗎?我說,上次他就把我認出來了。

    我媽說,那是把你認成你爸小時候了,待着吧,回來早的話到秋林給你買兩塊方糕。

    我爸不說話,刷完碗穿上衣服,跟我媽走了。

    我從車間二樓的窗戶看着他們倆把自行車推進雪裡,逆風,倆人搖搖晃晃,終于騎上去,好像倒退一樣往前走,終于騎出了大門,進了一片白雪花裡,看不見了。

     後來雪越下越少,有時候我聽說,整個冬天隻下了半場雪,稀棱棱的,還沒超過汽車的輪胎就變成了雨,我媽給我打電話,總說沒有雪,她和我爸覺得看什麼都看不真亮。

    我說,我印象最深的就是96年冬天,下了一場大雪,我自己在家,特怕你們回不來了。

    我媽說,扯蛋,什麼時候把你自己扔家過?我說,有那麼一次,你和我爸去看我爺,就是聽說楊廣義讓人紮了那時候。

    我媽說,沒有的事兒,你爺最疼的就是你,不帶你去,他得拿拐棍掄你爸。

    我說,那時候我爺不認識我了。

    我媽說,你爺誰都不認識,你一進屋就把你認出來,你姑還說,我們啊,端屎端尿,不如這個隔輩兒的小兔崽子。

    我說,嗯,可能吧,也許是我記錯了。

    我媽說,你不是記錯了,是你啊,都給忘了。

     大概十點半左右,我醒來時看了一眼自己的電子表,我感覺車間裡進來人了,車間空曠,但是在車間住了一年,我練就了一個本領,隻要夜裡車間進人,我準醒。

    我起來穿上套頭的毛衣,從二樓的窗戶往下看,雪已經停了,月亮照在廠中央的甬路上,好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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