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風情深兮!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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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幸的是,老聃先生沒被牛砸着,也沒被牛蹄踩傷,隻是臉上擦一塊皮。

     老聃先生心情沮喪,而且惱火,這一回心裡真的産生了拐回去重新找路的想法。

    可是,剛剛一想,就自我否定了,“不中,重新找路,不一定能找到,一來二去,就會耽誤時間,誤人性命。

    我們既然能接近坡頭,就能登上坡頭!”想起扶風病人正在生死線上巴望着他,心裡急得象燃起了一團火,“還上!這一回就是甯死也得上去!” 他們又一次一牽一推,讓牛往高坡上走。

    一步步挨到坡腰,一步步接近坡頭。

    沒想到這一下竟出奇順利地爬上去了! 過了高坡,出現在眼前的正是那條去桓家塢的路徑。

    老聃先生重新騎上青牛。

    徐甲拽牛,幾乎是快步小跑。

    “快些。

    ”老聃先生還是重複着他那句話。

    他隻嫌走得太慢,恨不能生出雙翅一下子飛到桓家塢去!可是他騎的畢竟是頭牛,畢竟是不能一下子飛到,青牛也隻能這樣了,它也隻能盡到這樣的努力了。

    “快些。

    ”他隻知重複地這樣說着。

     當他們跑完平路又艱難地跑了一段凸凹不平的山路之後,象剛才那樣,前面又出現一條窄石頭路。

    這窄路比剛才那條窄路略寬一點。

    路兩邊也是兩個幹石頭坑,和剛才那石頭坑不同的是,這坑不算多深。

    “快些。

    ”老聃說着,并不下牛。

    徐甲牽牛沿小路速度不減地往前急走。

    沒想到牛一失蹄,呼通一聲,連老聃帶徐甲,三者一起,全摔到坑裡。

    老聃先生“哎喲”一聲,隻覺猛一酸疼,仿佛聽見“喀啪”一聲,右胳膊一陣酸沉,半拉身子再也不能動了。

    青牛摔挺到地上,接着翻過身來。

    徐甲從地上爬起,驚恐地去看老聃先生。

    他彎着腰,關切而痛惜地看着先生說:“先生!您……,您……摔着沒有?能起來嗎?”說着,就去拉他。

    老聃先生擠着眼,皺着眉頭,慢慢地擡起左手,微微地搖晃幾下,那意思是不讓徐甲再說話。

    ——他自己知道,這搖晃,有兩層意思:一、外表意思,讓徐甲不要拉他,不要說話,讓他停會再起,讓他在這歇歇,閉目養一會神,有話待會再講;二、内裡意思,他胳膊酸疼,半拉身子已不能動,他不知那裡是出了什麼事兒,不知是栽傷了,還是别的什麼。

    他想略停一下,趁機歇歇,趁機想想,徐甲的問話,他現在不知咋樣回答才好,待想好之後,他再答話,眼下他心裡很亂,待想好之後,應該怎樣,他再去說。

     徐甲擔着心,兩手握着一把汗,幾乎是屏息地,一聲不敢再響,小心而緊張地觀察着先生表情的變化。

     此時,老聃先生正在緊張地思考:“完了,完了,這一回我完了,……再也沒法去請醫者了……。

    我胳膊裡的骨頭可能是斷了,我覺得好象是聽見響了。

    人老得很了,骨頭是脆的,很可能是那裡斷了。

    唉,我不該,我真不該恁急。

    很急了不中,欲速則不達呀。

    我後悔了,我真不該……。

    不,我應該着急,我不能不急呀!你想,扶風村,恁麼多的人生命危在旦夕,我能慢騰騰一點也不急嗎?我不能不急呀,我若不急,目下不是連村也出不了嗎?……然而,然而我栽到了這裡,這咋辦?我不能走了,我栽毀了,不能去請醫了,這咋辦哪?我不能對徐甲說我栽毀了,他如若知道我栽毀,一定不讓我去。

    他自己去又請不來。

    他不讓我去,我硬要去,勸勸阻阻,周周折折,出些不必要的事,也會耽誤時間的。

    ”想到“耽誤時間”這幾個字,老聃先生心裡倏地一驚,猛然想起,他不該在這裡想下去,想起他如若再在這裡想下去就是對搶救病人的時機的贻誤,就是犯罪,就趕緊折起頭,強裝笑臉——這笑裡無可奈何地透露出痛苦——,對徐甲說:“不要緊,我不要緊,徐甲,沒事兒。

    我沒摔着,歇一會就過來了。

    年紀大的就這樣,沒摔着也看着象是不得了,實際沒事,抓緊時間去請醫,拉牛!你先别拉我,快去拉牛。

    ”說到這,皺一下眉頭,那是胳膊猛又一疼。

    不過這種不易讓人發現的表情,他并沒讓徐甲看見。

     徐甲将青牛從石坑拉上去,讓它在路上站好,然後回過頭來又到坑裡去拉老聃先生。

    在他的攙扶下,老聃先生忍着疼,勉強站起。

    徐甲看着他說,“先生,您,您不能走了,您摔傷了。

    ” “摔傷?摔傷個啥。

    ”老聃笑了,故意打起精神,“老頭子家就這樣,待一會就過來的。

    我身子骨有點暫時不遂和,你可以先背我上牛,到牛背上趴一會就好了。

    快吧,快吧,時間可不能再耽誤了。

    ”說到這裡,又皺一下眉頭,額頭上滲出細微的汗珠。

     徐甲将先生背起,好不容易地走出石坑,來到青牛身邊,将他放到地上。

    然後撐他上牛。

    當他一手托着他的下身,一手推着他的右胳膊往牛背上撐的時候,一下擠着了那裡頭的傷處。

    老聃先生猛地感到一陣疼痛。

    他咬牙緊皺眉頭,一聲不響地扭着頭,不讓徐甲看見。

    臉上的汗珠象豆粒一樣滾了下來。

     “走吧,快走吧。

    ”他擠着眼在牛背上說。

     青牛撐着脖子,平舉着頭,瞪着眼睛,眼裡往外冒着光光,喘呼呼地往前走着。

    徐甲喘呼呼地加快腳步,幾乎是往前小跑。

     “快些。

    ”老聃先生趴在牛背上,幾乎是成了習慣地重複着剛才他那句話。

     徐甲和青牛的步子進一步加快。

    由于喘呼得厲害,就又放慢一點腳步。

     “快些,再快些。

    ”老聃先生又重複着他那句話,所不同的就是又添了“再快些”三個字。

    因這三個字,使徐甲剛放慢了的步子又加快了。

     走一陣,一條小河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一個中年艄公站在船上。

    他們來到河邊,将牛停下,努力控制着心裡的焦急。

    老聃先生忍着疼,讓徐甲靠扶着,從牛背上擦下,拄着拐棍站在地上。

    徐甲和艄公一起将青牛弄到船上。

    然後,他們又扶老聃先生上船。

    中年人将船慢慢撐動,一篙,兩篙,三篙,五篙,好大工夫才撐到對岸。

     下船之後,老聃突然想起“晚了”,想起時間被他耽誤了,被他的爬坡,摔坑,下牛上船,艄公的不慌不忙耽誤了。

    他心裡“嘭”地一聲燃起一團大火,這團火熾熱地烤灼着他幹瘦的胸腔,把他的疼痛全燒掉了,此時他一切念頭都沒有了,隻剩下一個要不顧一切往桓家塢急趕了。

     他憋着一肚子火急,讓徐甲撐着他急忙上牛又往前急趕,哪想剛走不遠又碰見一條河,而且這河比剛才那河還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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