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酷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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州鸠很合得來,加上老聃的字是伯陽,官嬖綽愛喊他伯陽弟,伯陽老弟,再加上有人也喊老聃為老伯陽,這一來,人們就從心目之中把老聃看成老伯陽和老陽子了,從這以後,人們也就把老陽子、老伯陽、老聃、李老聃、李伯陽混為一談了。

    基于以上原因,人們也就糊糊塗塗地把老聃先生和宮嬖綽、王孫沒、劉州鸠、陰忌歸為一夥了。

     歸為一夥也好,不歸為一夥也罷,反正老聃先生是和宮嬖綽的感情相通的。

     宮家的房舍之内,簡而且樸,地上鋪着一層黃色的麻布地毯,地毯上,屋子正中間的地上,放一張兩頭翹起的矮腳書幾,書幾上放着幾小捆子破舊的竹簡。

    此時,老聃正盤着腿和宮嬖綽隔幾對臉地一起坐着。

    宮嬖綽由于近來仕途上很不得志而開始研究曆史。

    從堯舜至夏、至商,至周的曆史,他研究得很深刻,他對堯、舜和周朝極盛的時期很是贊成。

    當他們談到平王東遷至景王駕崩一段的時候,對于禮崩樂壞,他是一個勁的唉聲歎氣,一個勁的搖頭。

     仆人端來一托闆酒菜,宮嬖綽趕忙将書幾上的竹簡挪去。

    他們把酒菜在書幾上放好。

    宮将米酒斟入兩個杯内。

    二人開始舉酒澆愁。

     一連喝下三杯米酒,他們仍然默默不語。

    此時,他們誰也再沒想起往下還該說些什麼才好。

    他們一聲不響,感情相通地互相看着,他們默默地在心裡祈禱,願望着大周的天下能夠破鏡重圓。

     到六杯酒下肚的時候,老聃勸說宮嬖綽說:“宮兄,不要多喝,随便端端酒杯就是了。

    咱喝多了問題還不大,隻不過是醉得不省人事而一聲不響,要是州鸠兄喝多,一定又破口大罵。

    ……酒可成事,也可敗事;喝少了有益身心,喝多了有損身心哩。

    ”這都是一些沒話找話的多餘的話,他自己說着,自己心裡也很明白。

    …… 回到守藏室内,老聃坐在書案旁邊的木椅之上,看見一行行擺滿書籍的書架,心裡突然感到踏實起來,——可能是酒神給他增添了力量的緣故。

    他想起來了:不管他們怎樣分裂,怎樣争鬥,他老聃都要穩穩地坐在這裡,安心地坐在這裡,他隻當周之社稷并沒分裂,隻當有一位明君在王宮的上空坐着,這位明君對他說:“不要理睬他們,你隻管坐在那裡好好把事務做好。

    ”是的,他要坐在這裡,安心地坐在這裡,把社稷活計幹好。

    這活計是普天下人類的活計,民第一,君第二,社稷第三,幹好這天下人的活計,是為民,也就是為君和社稷。

    他要在這裡幹好活計,要在這裡睜大眼睛看着内戰怎樣結局,要讓這内戰和他的結局有力地去審查他未成“學說”的那些觀點!他不走了,就在這好好幹,在這以勞代勞,也是以逸代勞!如果這時有個人要從這裡把他拉開,他是無論如何也不離開的。

    他原來的“國亂了幹脆回鄉”的想法是錯誤的。

    他不走了,國越亂他越要縮下身子幹!他要在這裡為天地而耕耘,為天地去期求豐收!他不是坐視虎鬥,他不是幸災樂禍,他不是坐收漁人之利,因為他對他們無能為力,因為他們硬叫他無能為力,他心裡沒有半點虧心!他想,或許會有人說:“你怎麼在這裡埋頭事務不問天下大事?”如果這樣,他就回答他:“去你的吧!你這打着為天下人的利益而戰的招牌為自己謀取好處的英雄!” 老聃先生想去書架上找點描寫堯舜操行的書籍。

    他剛剛站起身來,就見大紀領着一個喝得半醉的中年漢子向這裡走來。

     這人四十多歲,中等個兒,強健而利索。

    上身穿件玄色絲褂,下露半尺多長黃色褲腿。

    腳蹬一雙方臉黑鞋,高腰白襪裝着一點褲腳。

    漂亮的臉龐,淡淡的雙眉,兩隻特别機靈的大眼裡,一股殺機,巧妙地含藏在溫柔慈善之中。

    高鼻子下有一彎不怎麼重的小胡。

    寬闊的腦門兒,高高的鬓角。

    稀疏的頭發往上攏起,正頭頂上紮一方月白色的絲布紮帕。

    此人姓高,名喚申佳。

    叽哩拐彎,他該喊大紀的父親為表哥,這樣一來,他也就當之無愧的成了大紀的表叔。

     這高申佳,是洛陽東郊的人氏,原來在原伯跪尋那裡幹事,後見原跪尋那裡沒有油水可撈,就自動脫離,去當流動的雜技藝人。

    在幹雜藝中,憑着他的能力,把個家庭搞得很是厚實,日子過得連一般做官的人家都趕不上他。

    他和大紀家關系不好,因自恃家底硬實,從不把大紀父子看在眼裡。

    這人有個特點,那就是用着人擱前,用不着人擱後,善于過河拆橋。

    他用着你的時候,見了你,滿面春風,笑容可掬,點頭哈腰,稱兄道弟;用不着你的時候,在你面前,冷若冰霜,絲毫也不理睬。

    這隻不過是他的一個小方面的特點,除此之外,他還有一個最大的最突出的特點,那就是,他特别猾詐,特别靈和,特别鑽擠,具有與衆不同的出格的智能。

    他對智能有着自己獨到的見解,他認為什麼道德、良心,那都是不值錢的東西,隻要自己欲無不随,處處占到便宜,這就是智能,真正的智能。

    例如他在過橋之後而去拆橋的時候,能在嘴上說出許許多多拆橋的理由,他心裡說,“能說出理由這就是本領;會利用橋,會從橋上走,走過以後又能把它拆掉當柴燒,而又叫他為我所用,這就是本領,除非真正有智能的人,那些美其名曰的老實人,事實上的大傻屌,是永遠也别想具備這種真正的本領和智能的。

    ”這就是他,高申佳,一個特别刁鑽,智能出格的機巧人。

     高申佳和大紀一起來到守藏室裡,老聃先生急忙向他們打招呼。

    大紀把高申佳和老聃先生雙方作了介紹。

    老聃先生表示高興。

    高申佳故意使自己的态色很是謙虛,他彬彬有禮,拱手弓身,向老聃問好:“李先生好!” “不可這樣,不可這樣!我們是兄弟之間,完全是兄弟之間!請坐,快請坐!”老聃拱手笑看說。

     高申佳落座之後,轉動着一雙十分機敏的眼睛看着老聃,見他慈和,謙下,而且有點愚拙的樣子,仿佛感到,和他高申佳相比,這樣的人,有點不配在這王家守藏室裡工作,于是就開始用一種無形的仗恃将自己的謙恭一下子削減,直接向他說明來意:“我想從你這裡借一卷講兵法的書。

    ” “講兵法?噢……”老聃先生憨厚地看着他。

     “最好是既講戰鬥技術,又講戰鬥策略的書。

    ” “沒有了,這樣的書眼下沒有了。

    ”老聃先生坦誠地說。

     “沒有了?”高申佳心裡一涼,先自感到幾分的不快。

     “有是有幾卷,前幾天被幾家公卿大夫借走了。

    ”老聃先生如實地向他解釋說。

     “公卿大夫?噢……”高申佳說着,向老聃瞥了一眼,心裡開始不滿起來,他想:“不是沒有,我看出來了,是你不想借給我,是你看不起我這暫沒當官的‘小庶人’!” “這樣吧,”老聃先生憨厚地笑道,意在挽回“歉意”地對他說,“下一回,你再來一趟,等他們把書送回來,……他們快送回來了,我想,他們不幾天就會把書送來的。

    ” “可以,我得幾趟往這來。

    ”高申佳說,仍然帶着點不滿的情緒,他心裡想:“想借給就借給,不想借給就不借給,還跟我兜恁些圈子幹啥,你看不起我這樣的人,那好,騎着驢看竹簡,咱走着瞧!往後,我高申佳有叫你姓李的想看起我都來不及的時候!你有啥了不起,不就是象狗一般在這守兩天藏書室!看你那拙笨無能,傻拉不疾的樣子就知道你撅不多高的尾巴,屙不多稠的屎!”想到這裡,擡頭看看老聃,不無譏刺地說:“李先生識文斷字,終日坐在這小守藏室裡效勞,實在是有點屈了你的材料,我看你不如趁這多事之秋,走出守藏室,在猛、朝二位兄弟之中選擇一位明君,将來可以不費多大力氣的弄個相職(宰相)幹幹也不算稀罕。

    ” 老聃先生看出,他如此說,主要是為了表示他自己的志向,其中也包括不少成份的是對他老聃的奚落。

    “奚落也好,不奚落也罷,這沒有啥。

    ”老聃先生心裡說,“為人應有容人之量,一句半句話不值得去跟人計較。

    ”想到此,他善意地笑笑,看着高申佳說,“高弟真會說笑話,就憑我這個樣子,别說當相,就是當個宗人(禮部尚書官員),數幾數,也不會輪到我!唉,不行了,我年紀大了,再說,我也沒這樣的想法。

    話說回來,憑良心講,象我這樣沒本領的人,可以說是愚人,且别說又老又無大志,就是年輕又有大志,也幹不成大事,何況我根本就看不出猛、朝二位兄弟誰是明君。

    這都是笑話,我知道高弟說的都是笑話。

    ” “我說的并不是笑話。

    ”高申佳說,可能是由于酒力的推動,使他心機深處的閘門一下子大開,“我說的是真心話,都是真心話,你不應該趴在守藏室裡死守,這裡弄不出大出息來,你應該走出守藏室,走向廣闊的大社會,運用自己的智能,運用自己的本領,去投靠一位明君,為他出力報效,将來……” “你說得好聽,你知道誰是明君?”大紀一下子截斷他的話,他聽不上去了,他因見高申佳以教訓的口吻對老聃先生說話而聽不上去了,他直截了當地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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