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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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走到下甲闆。

    你大概也知道,下甲闆一向是黑咕隆咚的,這兒那兒,擦得幹幹淨淨的金屬機件和上了油漆的鐵闆發着暗淡的光。

    ——我覺得有些喘不上氣來,簡直受不了。

    我摸着黑,朝着煤庫走了兩三步,隻見煤庫的裝煤口露出一個人的上半截身子。

    我差點兒喊出聲來。

    這個人正從這小口子向煤庫裡鑽呢,先把腳伸進去了。

    臉給深藍色水兵服的領子和帽子遮住了,從這邊看不出是誰。

    而且光線不足,隻能看見上半身朦朦胧胧地浮現出來。

    但是我立即感覺到那就是奈良島。

    這麼說來,他當然是為了自殺而進煤庫的喽。

     我感到興奮異常。

    這是一種無法形容的愉快的興奮,渾身的血仿佛都要沸騰起來。

    這也可以說是握槍等待的獵人看到獵物時的那種心情吧。

    我幾乎是不顧一切地撲向那個人,比獵犬還敏捷地用雙手按住他的肩膀。

     “奈良島。

    ”我的聲音尖而發顫,也說不清是責備呢還是罵他。

    那個人當然就是犯人奈良島。

     “……” 奈良島沒有甩開我的手,他從裝煤口露出半截身子,安詳地擡頭望望我的臉。

    光用“安詳”這個字眼兒還不足以形容。

    這是使出了渾身的力氣,可又不得不保持的那種“安詳”。

    他沒有選擇的餘地,被逼得無可奈何,好比是風暴過去後,被刮斷了的帆桁憑靠剩下的那點力氣,試圖回到原來的位置去。

    這就是那種迫不得已的“安詳”。

    由于沒有遇上我原來預料到的那種抵抗,我就無意之中産生了類似不滿的心情,因而越發感到焦躁氣憤,默默地俯視着那張“安詳地”仰望着我的臉。

     我再也沒看到過那樣的臉。

    連魔鬼對那樣的臉看一眼,想必都會哭出來。

    你沒有真正看到過,我這麼說,你恐怕也是難以想象的。

    我大概能夠把他那雙淚汪汪的眼睛形容給你聽。

    他嘴角的肌肉像是忽然變成了不随意肌似的抽動了幾下,興許這一點你也揣想得到。

    還有他那汗涔涔的、臉色很壞的面容,也還容易描述。

    但是把這一切加在一起的那種可怕的神色,任何小說家也是不能表達的。

    我當着你這個小說家的面,也敢這麼斷言。

    我感到,他的表情閃電般地擊毀了我心裡的什麼東西。

    這個信号兵的臉竟給了我那麼強烈的打擊。

     我機械地問他道:“你想幹什麼?” 不知怎地,我覺得這個“你”,仿佛指的是我自己。

    倘若有人問我:“你想幹什麼?”我怎麼回答好呢?誰能夠心安理得地回答說“我想把這個人當成罪犯”?有誰看見了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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