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陰陽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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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王老四家回來,李庸喝了一肚子涼開水。

     家裡少了一個人,卻像劇場裡成千上百的觀衆都走了,顯得極其空落。

     他走進卧室,又看見了那個洞。

     地下是一個墳墓? 地下躺着一個人? 他(她)是男人還是女人? 他(她)是老年人?青年人?小孩子? 他(她)死了多少年了? 他(她)是怎麼死的? 這個死人跟朱環有什麼關系? 李庸不敢再深想下去了。

     他出了門,想到蔣柒家去。

     蔣柒一個人在家。

     李庸死了老婆,也是孤身一人。

     他本不應該這麼晚敲響蔣柒的門,可是現在他實在顧不了這麼多了。

     他來到蔣柒家大門口,看見大門鎖着。

     他不知道她是在娘家,還是在發廊,就放棄了這個想法。

     接下來,他就像夜遊神一樣在胡同裡轉悠起來。

     他實在沒有膽量回到那個墳墓上的家。

     他嘗到了無家可歸的滋味。

     終于,他走出了那個黑暗的胡同,走向了糧庫。

     今天,本來應該他值班,可是,他請了十天假處理喪事。

     他去了南區。

     麻三利照常在值班。

     麻三利拿着手電筒,剛剛在外面轉回來,他見了李庸,吃驚地問:你怎麼來了? 李庸進了門,一屁股坐在他的床上,說:我想找個人說說話。

     麻三利說:我能理解。

    今晚你就别走了,住在我這裡吧。

     李庸掏掏口袋,沒煙了。

     麻三利遞給他一支煙,也是羚羊牌。

    他點着了。

     麻三利坐在了他旁邊。

     老麻,我在我家那個洞裡看見了一隻眼睛。

     有這事? 我聽鄰居說,那下面是個墳。

     看來,一定得請陰陽先生看一看了。

     我找你就是這件事。

    多少錢都無所謂。

     對頭。

    錢是小事情,主要是把邪驅了。

    唉,要是你早點聽我的話,你媳婦…… 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那個陰陽先生很厲害,他本人是中學語文教師,家裡有電腦,經常在網上為人家驅邪呢……我現在就給他打電話。

     說完,麻三利站起來,打電話。

     他和那個陰陽先生簡單說了一下情況,對方好像業務很繁忙,安排不開。

     最後,好不容易把時間定在了明天傍晚。

     放下電話之後,麻三利說:這個人是不容易請的。

    明天,你想辦法弄個車,去把人家接一下。

     好,這個沒問題。

     兩個更夫一支接一支地抽煙,值班室裡很快就煙霧缭繞了。

     李庸說:最近,我總是遇到倒黴事…… 麻三利安慰他:總會過去的,想開點。

     不但我媳婦去世了,還丢了糧,你表哥很生氣…… 有糧的地方肯定有老鼠,這是沒辦法的事。

     可是,你的南區就從來沒有丢過糧。

     我這片挨着大街,不像北區那麼背。

     天亮後,李庸回了家。

     他先到了王老四家,把晚上用車的事定了下來。

     王老四昨晚确實喝得太多,還在睡着。

     他被李庸叫醒後,聽李庸說明了來意,一口應承下來:沒問題。

     晚上,李庸坐王老四的出租車來到了郊區,按照麻三利提供的住址,找到了那個陰陽先生的家。

     這個人姓石。

     李庸想象中的他應該是尖嘴猴腮,賊眉鼠眼,實際上并不是這樣。

     他長得很文氣,一副很正派的樣子,像個知識分子。

     他的眼睛包含着某種超人的智慧,也透着一種傲慢。

     你就是麻三利那個同事? 我是我是。

     走吧。

     這個人的聲音有點怪,李庸好像在哪裡聽過這個聲音。

     這是一個讓他很不舒服的聲音。

     去李庸家的路上,石先生坐在後排,閉着雙眼,一言不發。

     李庸坐在副駕駛的位子上。

    一路上,他一直在品味這個聲音,卻沒有結果。

     有一點是肯定的,他以前從沒有見過這個人。

    可是,他的聲音為什麼這樣熟悉呢? 李庸忽然想到,說不準自己以前做過一個夢,這個聲音在他的夢裡出現過。

     李庸不能确定這個假想,因為,他沒有想起那個夢。

     但是,他能斷定,假如這個人的聲音真的在夢裡出現過,那一定不是個美夢,而是一個噩夢。

     終于到家了。

     李庸先下了車,打開後車門。

     石先生背着他的帆布包慢騰騰地走下來。

     他直了直腰身,指着李庸的家,問:是這個房子嗎? 是。

     王老四說:李哥,我先把車開回家。

    石先生什麼時候走,你叫我。

     好的。

     王老四開車走了。

     李庸上前打開大門上的鎖。

     石先生卻沒有進院子,他順着院牆慢慢地朝房後走去。

     李庸緊緊跟着他。

     他東看看西看看,一直圍着院牆轉了一圈,又回到了大門口。

     他沒有說話。

    他的臉越來越陰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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