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樂鄉的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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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依萍道寒問暖。

    為了取悅依萍,她們和依萍在一起時,總很感興趣似的,不憚其煩向依萍詢問中國的風土人情,中國人吃什麼,中國人穿什麼,中國人的房子是怎麼個樣兒。

    她們生怕依萍不谙美國習俗,總争着向依萍指導獻殷勤兒,顯出她們盡到美國人的地主之誼。

    這使依萍愈感到自己是中國人,與衆不同,因此,處處更加謹慎,舉止上常常下意識地強調着中國人的特征。

    每逢聚會時,依萍便穿上中國旗袍,嘴上一徑挂着一絲微笑,放柔聲音,一次又一次地答複那些太太們三番四複的問題。

    後來有好幾次,鄰居太太來邀請依萍去參加社交活動,依萍都托辭推掉了,因為每次出去,依萍總得費勁地做出一副中國人的模樣來,常常回家後依萍累得要服頭痛丸。

     依萍在國内是學家政的,她一生的願望就是想做一個稱職的妻子,一個賢能的母親。

    可是她來美國與偉成組織家庭後,發覺她在中國學的那套相夫教子的金科玉律,在她白鴿坡這個家庭裡不太合用。

    偉成太能幹了,依萍幫不上忙。

    偉成對于買賣股票有一種狂熱,對于股票行市了如指掌,十押九中,擁有一大堆的顧客,事業上一帆風順。

    依萍對于股票一竅不通,而且不感興趣,當偉成在依萍面前炫耀他對股票的知識時,依萍總是勉強着自己,裝作熱心地聆聽着。

    偉成在美國日子久了,一切習俗都采取了美國方式,有時依萍不太習慣,偉成就對依萍說,既在美國生活,就應該适應這裡的生活。

    因此,家務上的事情,依萍往往還得聽取偉成的裁奪。

     至于寶莉,從小她就自稱是爸爸的女兒。

     “偉成,你這樣不行,把女兒寵壞了!”依萍常常急得叫道。

     “别擔心,我們寶莉是個乖孩子。

    ”偉成總滿不在乎地笑着說。

     “媽媽壞!”于是寶莉便乘機操着道地紐約口音的英文罵依萍一句。

     寶莉六歲以前,依萍堅持要寶莉講中文,可是才進小學兩年,寶莉已經不肯講中文了。

    在白鴿坡内,她的小朋友全是美國孩子,在家中,偉成也常常和她講英文。

    依萍費盡了心機,寶莉連父母的中國名字都記不住。

    依萍自己是中國的世家出身,受過嚴格的家教,因此,她唯一對寶莉的期望就是把她訓練得跟自己一樣:一個規規矩矩的中國女孩。

    可是去年當寶莉從夏令營回來時,穿着偉成替她買的牛仔褲,含着一根棒棒糖,沖着依萍大聲直呼她的英文名字Rose起來。

    依萍大吃一驚,當時狠狠地教訓了寶莉一番。

    寶莉說夏令營中,她有些朋友也叫她們媽媽的名字。

    依萍告訴寶莉,在中國家庭中,絕對不許有這類事情發生。

    寶莉是爸爸的女兒,寶莉不是媽媽的女兒。

    這雖然是寶莉小時的戲語,但是事實上,依萍仔細想去,原也十分真切。

    寶莉與偉成之間,好像一向有了默契一般。

    其中一個無論做任何事情,總會得到另一個精神上的支持似的。

    寶莉和偉成有共同的興趣,有共同的愛好。

    每天一吃過晚飯,父女倆盤坐在客廳的地毯上看電視,議論着電視裡的節目。

    有許多節目,依萍認為十分幼稚無聊,可是偉成和寶莉卻看得有說有笑,非常開心。

    依萍常在他們身後幹瞅着,插不進話去。

    每天下午到這個時候,依萍都這樣伫立在廚房的玻璃窗前,凝視着窗外灰白的道路,聽着往紐約公路上那些車輛尖銳單調的聲音,焦慮地等待着偉成和寶莉回家,以便結束她下午這段真空時間,開始度一天的下半截,但是這下半截往往卻是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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