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摩天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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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堂的角落頭,聽得眼淚像兩條蚯蚓,在她臉上爬來爬去。

    玫倫在台上穿着亮白的旗袍,手指像一排白鴿在鋼琴的鍵盤上飛躍着。

    肖邦夜曲裡那串音符,變成了一群嘹亮清圓的夜莺,飛到玫寶的心花上,把她的心血都啄了出來。

    玫倫答應到美國朱麗亞音樂學院學好音樂後,寫成第一個曲子,就贈給她最寵愛的妹娃兒,玫寶在日記上記下: 幻想曲No.1,賴玫倫作,獻給賴玫寶。

    
“姊姊,”玫寶緊箍着玫倫,臉貼偎在玫倫的腿上,喃喃叫道,“我要你。

    ”玫倫把玫寶從地上扶起來,放到床上去,把被窩塞到她下巴底,在她耳邊說道: “癡姑娘!” “到啦,小姐。

    ”計程車的司機說道,“這就是百老彙與九十九街。

    ”司機替玫寶把箱子提了下來。

    玫寶貼了司機小費。

     “謝謝,小姐。

    ”司機咧開嘴笑着說道,“祝你聖誕快樂。

    ” “祝你也聖誕快樂。

    ”玫寶笑着答道。

     百老彙上人來人往,從地下道口冒出來的人潮,都冷縮着脖子,四處亂竄。

    六尺許高的黑人,穿着自制服賣Pizza的意大利人,還有一些操着奇腔怪調的歐洲人,看得玫寶的眼睛渾圓。

    玫倫寫信告訴過玫寶,如果玫寶站在百老彙上,再也不相信自己身在美國,因為百老彙道上,外國人倒占了近半。

    玫倫在信上已把百老彙寫得爛熟了。

    玫寶要玫倫一個禮拜至少寫兩封信給她,起先玫倫還遵守諾言,後來一直推忙,一個月還不到兩封。

    玫寶實在不懂姊姊為什麼在美國會這麼忙法。

    這次玫寶到美國來,姊姊仍然說聖誕節前後太忙,信上并沒有叫玫寶直接到紐約,可是玫寶管不了那些,玫寶等不及了。

    玫寶在密歇根下了飛機,沒有通知姊姊,就直接坐公共汽車跑來紐約,玫寶要給姊姊來個意外之喜,不由得姊姊不依。

    玫寶提着兩隻箱子,站在電梯裡,興奮得臉上一陣陣發熱,玫寶絕不能等到暑假。

    玫寶今晚就要見到姊姊,倒在姊姊的懷中,把姊姊的衣襟搓成一團,然後要姊姊馬上,就在今晚,挽着她出去逛TimesSquare,去逛FifthAvenue,那條最富麗、最豪華,象征着美國物質文明達到巅峰的大道。

    玫寶站在玫倫公寓門口,心都差不多從口中跳了出來。

    姊姊,玫寶心中叫道,今天晚上讓我們,你和我,爬上皇家大廈,站到世界最高的摩天樓頂上去。

     “呀,是你,玫寶。

    ”玫倫開門時看見玫寶提着兩隻箱子站在門外,吃驚地叫道,然後一把将玫寶拖了進去,替玫寶接過箱子,挂好大衣。

     “玫寶!玫寶!”玫倫打量着玫寶笑着叫道,“我真不相信我的眼睛,才是兩年,你長得這樣高大了!” 玫寶激動得滿面血紅,她一進門就想撲到她姊姊身上,可是她和玫倫站在一起時,突然發覺自己比玫倫高出了半個頭,身軀比她細巧的姊姊好像要大上一倍似的,玫寶呆住了,尴尬地搓着雙手。

     “你看,”玫倫搖搖頭笑道,“鼻子凍得那麼紅。

    來了也不告訴我一聲,還是以前那副任性的脾氣。

    ” 玫寶心中想叫道:“姊姊,我要使你驚奇,要你高興。

    ”可是玫寶的喉嚨好像給痰塞住了似的,站在玫倫面前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玫倫笑得十分親切,眼睛裡充滿了愛憐與縱容的光彩,但是也許因為玫倫打扮得太漂亮了,使得玫寶不敢驟然上前親近她姊姊。

    玫倫穿着一襲榴花紅低領的绉紗裙,細白的頸項上圍着一串珊瑚珠,玫倫的頭發改了樣式,聳高了好些,近太陽穴處,刷成兩彎妩媚的發鈎。

    眼角似有似無地勾着上挑的黑眼圈。

    玫瑰色的唇膏,和榴花紅的裙子,襯得她的皮膚潑乳一般。

     “快來,到客廳裡暖暖。

    我還有個朋友,你來見見。

    ”玫倫拖着玫寶的手走進客廳。

    玫倫的客廳十分小巧,一套沙發,一架座地身曆聲唱機,一隻桃花心木書架,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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