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陽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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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杏黃色輕軟的絨背心,仰天站在草坡上,就在那個時候他迸出了一句:“我要創造一個最高的抽象觀念!” 當——古鐘鳴了最後一下,泉水枯竭了,樹林裡頓時靜穆了下來,學生們快要走完了。

     “樊教授再見。

    ”這兩個學生是誰?樊教授納悶道,點着頭輕快地走過去。

    他急切做了一個手勢想喚住他們。

    “要創造抽象的觀念。

    ”他想告訴他們。

    “努力啊,孩子。

    ”他簡直想走過去拍拍他們的肩膀,對他們說。

    年輕人真當努力,真當有創造的精神—— 然而十月的陽光卻這般刺目,樊教授想道。

    他用手遮着額向天上望去,心中有一種說不出的欠缺之感。

    “多麼不完滿呢?”樊教授對自己說道。

    黑闆上還得畫滿一拱一拱的弧線來。

    太具體了,這些幾何圖形。

    一定要創立一個總括一切的抽象觀念——“樊氏定理”,在燙金亮黑的書面上印着FAN'sTHEORY兩個大得能包括宇宙一切現象的英文字——那是個二十歲青年數學家的夢想,一個偉大的夢,大得把人的胸口都快撐裂了的,站在草坡上,穿着件杏黃色的絨背心(幾片白楊的葉子被風刮了下來,在空中載浮載沉,一忽兒翻成銀白,一忽兒翻成亮綠,飄飄然落到校門口的噴水池裡)。

    樊教授在池面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兩鬓的白發在風中微微地顫抖着。

    五十歲的人是應該有這種欠缺之感了,他默默地想道。

    停了下來,低頭注視着池裡的倒影。

    池面有幾朵白睡蓮,蓮葉已經凋殘得參差不齊了。

    噴泉的水量很小,隻有幾線水柱冒出來,忽高忽低,發出冷冷的水聲。

    池底有藍色的天,白得發亮的太陽,還有一個兩鬓灰白的人影,可是到底還欠缺了一點東西,他想到。

    噴泉的水柱冷冷地響着,水柱在陽光下反映着彩色的光:水紅、亮線、晶紫,閃着、閃着—— 32315 32315 “看看我的新鞋、看看我的新鞋”,預備——起!一二三、一二三,打腿、低回旋、再回旋—— 麗麗乖,麗麗是個最聽話的乖孩子。

    不要吵,爸爸在想東西。

    爸爸在創造一個最偉大的定理。

    爸爸想出來以後就變成世界上最了不起的數學家了。

    懂嗎?乖女,不要吵,靜些兒。

    爸爸在想東西,爸爸要—— 一二三、再回旋,不行啊!老師要我們回家練習的。

    爸爸快點來看,快點來,“看看我的新鞋、看看我的新鞋”——為什麼皺眉,爸爸不許皺眉頭,皺着眉頭好難看,麗麗不愛看爸爸皺眉頭。

    麗麗要跳“看看我的新鞋”,預備——起!一二三、一二三—— 風吹過來,把池子裡的影子攪亂了,破殘的蓮葉遮住了亮白的陽光。

    可是麗麗畢竟是個最乖巧最惹人疼愛的孩子,樊教授想道。

    他俯下身去,把池裡的蓮葉撥開,池底頓時現出了一團白光,又亮又寒。

    她會做出種種逗人憐愛的小動作來。

    甩動着腦後那撮油亮的小馬尾,在榻榻米上,踮起腳尖打轉轉,轉啊轉啊,轉得那麼快,紅裙子張成了一把小洋傘,兩條粉白滾圓的小腿子跳動得多麼有趣呢?爸爸不許皺眉頭,她會嫩稚稚地抗議;她會嘟着小嘴嚷着爸爸親親,麗麗要爸爸親親——可是爸爸在想一條最偉大的數學定理,麗麗那樣吵法可不行,爸爸真的要想不出來了。

     麗麗畢竟是個最惹人憐愛的孩子,樊教授想道,不能怪她,一點也不能怪她。

    池子裡有藍色的天,白色的太陽,還有一個白了頭發的人影,然而到底還是有些欠缺之感,他想。

    不對勁,這樣很不對勁。

    要抽象,要能涵蓋宇宙之一切(又有幾片白楊葉子飄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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