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犯罪嫌疑人的審訊攻心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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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再打黃仁毅的電話,仍然處于關機狀态。

     “他媽的,我用錯了黃仁毅,沒有料到黃仁毅是個反骨仔。

    ”黃大森想起以前的事情,後悔得很。

    如果世上有後悔藥,他一定不會用黃仁毅。

     當初,黃大磊并不想弄死王大輝。

    黃大磊是靠打打殺殺起家的,已經上岸,不想下水。

    隻是,長青鉛鋅礦利益太大,他必須有所行動。

    按照黃大磊的思路,黃大森找人偷拍了王大輝家人和戀人的相片,準備以此要挾王大輝,同時準備了一筆錢,打算收買王大輝。

     具體執行者是當時老鉛鋅礦安全員黃仁毅。

    黃仁毅找到黃仁剛,制造了一個圈套,結果王大輝就傻傻地跳了進來。

     黃仁毅和黃仁剛聯手幹掉了王大輝,并聲稱王大輝已經把檢舉材料交給了長青縣國資委的唐國興副主任。

    開了殺戒以後,長青縣又發生了一起交通肇事逃逸案,唐國興被撞死。

     此事以後,黃仁毅抱緊了黃大磊的大腿,迅速在長盛礦業飛黃騰達。

    黃仁剛沒有進入長盛礦業,在外面開了一家公司,成為長盛礦業的業務夥伴。

     黃大森一直懷疑黃仁毅是有意幹掉王大輝,原因很簡單,在他和黃大磊印象中,王大輝是一個沒有見過風浪的年輕學生,專門開了賓館單獨居住,應該是喜歡享受的人,威脅加利誘應該能夠成功。

    至于唐國興,應該也能用錢搞定。

    黃大磊年輕時喜歡打打殺殺,如今充分體會到金錢的威力,凡是能用錢解決的事情盡量不用暴力,除非迫不得已。

    在收購案中,黃仁毅通過殺人變相綁架了長盛礦業。

     黃大森把所有事情在腦中細細梳理了一遍:第一,真正拿主意的黃大磊死掉了;第二,黃仁剛沒有接觸到自己;第三,自己和黃仁毅談話都是在長盛會所的按摩池裡,就算黃仁毅出了事,自己也可以推得一幹二淨。

     想通了這三點,他自忖沒有太大問題,又給黃仁毅的爸爸打了電話,拉了拉家長裡短。

     晚上,風停,下起小雨。

     針對流動賭場的抓捕行動正式展開,總指揮是治安支隊長,動用了六十多名警察,另外還有兩隻警犬。

    雖然經過精心準備,摸清了該流動賭場的組織架構、參賭人員、聚賭時間和地點等相關信息,但在抓捕時還是出現了不少困難。

     治安民警在外圍控制住“擺渡車”駕駛員和望風人員,其他幾路民警則前往山林賭博現場抓捕。

    沒有料到望風人員有三組,有兩組被抓獲後,另外一組向賭場發出示警。

    一時間,狼奔豕突,參賭人員紛紛朝大山裡逃竄。

     深夜,天空飄雨,山高林密,賭徒四散奔逃,這給參戰民警帶來很大困難。

    所幸抓捕行動布置得十分周密,所有出路皆被民警封鎖,除了撞進大網中的賭徒,民警在警犬幫助下,搜索近兩個小時,又抓獲涉賭人員三十二名,繳獲賭資、賭具若幹。

     張國強探組全副武裝,把灰溜溜的黃仁毅從賭徒隊伍中帶了出來,摁倒在地,在聚光燈下被戴上頭套和背铐。

     押解民警則全副武裝,氣勢如虹。

     囚徒困境 警方控制了黃仁剛、梁佳兵、黃仁毅、楊成功和吳宇。

     梁佳兵、楊成功和吳宇涉嫌巨額國有資産流失,黃仁剛和黃仁毅不僅與巨額國有資産流失有緊密關系,還涉嫌交通肇事逃逸案和二道拐黑骨案。

    五個人的中心人物是原國有長青鉛鋅礦礦長梁佳兵。

    中心人物并不是指梁佳兵是幕後操縱者,而是指他與黃仁剛、黃仁毅、楊成功和吳宇都有聯系,也認識交通肇事逃逸案的受害者唐國興和二道拐黑骨案的受害者王大輝。

     突破梁佳兵,可以撬動所有人。

    審訊梁佳兵時,局長關鵬、副局長宮建民、105專案組組長劉戰剛等人都齊聚視頻監控室。

     關鵬道:“證據不夠硬,審訊最關鍵,侯大利辦案有一套,審訊水平怎麼樣?” 宮建民道:“周向陽主審,侯大利陪審。

    侯大利最熟悉案件,可以随時給周向陽提供彈藥。

    ” 關鵬看着提審室内的年輕人,道:“侯大利這兩年進步很快,再打磨幾年,可以獨當一面。

    唯一不足是家裡太有錢,這讓人不敢讓他挑更重的擔子。

    另一方面,憑他的本事和性格,不挑重擔,着實可惜啊。

    ” 梁佳兵被帶到提審室,手和腳皆被扣在椅子上,身穿看守所黃馬甲。

    周向陽和侯大利坐在梁佳兵對面,中間隔着鐵栅欄。

    梁佳兵擡頭看了一眼,見到曾有過數面之緣的周向陽和那位年輕警察,沮喪地低下頭。

     審訊室設置看似簡單,其實裡面頗有玄機,房間狹小,隔音,牆上除了監控器沒有任何物品,這樣就營造了一種孤立無援、無所遁形的環境,誘導犯罪嫌疑人産生“我要離開”的潛意識。

     周向陽面帶微笑,道:“老梁,你别垂着頭,說句實在話,我們每個人都有犯罪的可能性,有的時候,或許就是一念之差,有的時候,或許就是踏錯了一步。

    ” 侯大利臉上沒有表情,打開了電腦的訊問筆錄模闆。

    他和周向陽一起商定審訊方案,知道所有細節。

    周向陽這一句話看似平淡,實則是精心設計的開場白。

    審訊的全部過程是轉變犯罪嫌疑人抗審心理的過程,也是心理活動不斷轉移變換的過程。

    周向陽這一句話是對梁佳兵進行心理接觸,目的是轉化對立關系,消除梁佳兵自我防衛的對抗因素。

    果然,這一句話說出口,一貫養尊處優的梁佳兵繃着的神情緩和下來,甚至還流露出感激的眼神。

     周向陽随即收起笑容,道:“老梁,這個地方畢竟是特殊地方,有嚴格的程序規定,下面我要按照程序對你進行基本情況了解。

    ” “……對于我們的提問你要如實回答,對于與案件無關的問題,你有拒絕回答的權利。

    ”談到這一條時,周向陽把“如實回答”幾個字咬得很重。

     …… 周向陽問:“你是否是人大代表或者政協委員?” 梁佳兵遲疑了一下,答:“2005年是市政協委員,長青鉛鋅礦被收購後,市政協換屆,我就不是了。

    ” 周向陽不客氣地道:“直接回答,是,或者不是。

    ” 梁佳兵愣了愣,答:“不是。

    ” …… 基本程序走完,周向陽态度和緩,語氣卻相當堅定,道:“老梁,你已經涉嫌犯罪了,到了我們這裡,隻能把問題交代清楚,别無選擇,你不要有僥幸心理。

    ” 這一句話也是針對梁佳兵實際情況設定。

    犯罪嫌疑人最初帶進審訊室的僥幸心理,也是相對穩定的對抗心理,被稱為心理定式。

    這種心理以僥幸為主,包含着對未知事态的擔心和關注。

    在審訊中采用給犯罪嫌疑人“定位”的方法,來消除犯罪嫌疑人的僥幸心理。

    梁佳兵大部分時間都在當領導,坐在主席台上的時間居多,沒有對抗公檢法的經驗,所以周向陽選擇直接告知的方式來給梁佳兵“定位”。

     侯大利知道所有關鍵點,聽到這句話時,擡頭看了梁佳兵一眼,觀察其表情。

    此時,梁佳兵臉色蒼白,雙手握成拳頭,眼光低垂,如心窩挨了一記重拳。

    他随即擡起頭,道:“我沒有犯罪,不知道你們為什麼要把我帶過來。

    ” 周向陽經驗非常豐富,根本不給其在這個時間段辯解的機會,道:“我所說的話都有具體材料支撐,經過認真考慮,我對我所說的話負責。

    我們現在提審你,并不想聽你說什麼,先要看看你的态度。

    ”…… 經過短暫交鋒,周向陽強化了“定位”,梁佳兵在不知不覺中放棄了最初被帶進訊問室時的僥幸心理定式,第一層次的防衛支點被撤離。

     按照預案,下一步的重點就是打碎梁佳兵重新組建的僥幸心理。

     經過一陣交鋒後,梁佳兵開始選擇沉默,不再辯解。

     周向陽拿出一份材料,道:“梁佳兵,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我從縣人事局、縣檔案館和縣鄉鎮企業局中查到了你在原國有長青鉛鋅礦的所有工資表,以及長青鉛鋅礦被收購時的補償,所有工資加到一起總共三十六萬五千七百四十九元。

    前些年工資收入不高,你工作二十五年能有這個總收入,很不錯了,比我高得多。

    對于收入,你沒有異議吧?” “沒有異議。

    ”梁佳兵沉默了一會兒,還是開了口。

     周向陽又拿出一份資料,道:“長青鉛冶煉廠的注冊資本共一千三百萬元,你是大股東,錢從哪裡來的?” 梁佳兵又陷入沉默。

     周向陽問:“你不能說明存款的合法來源?” 梁佳兵被控制後,一直在猜測公安的真實意圖,聽到周向陽把話題轉到鉛冶煉廠的注冊資金上,一顆心頓時收緊,道:“我是借錢來注冊的。

    ” 周向陽問:“借誰的?借了多少?” 這一段時間公安屢次到鉛冶煉廠,主要目的是調查二道拐死者,梁佳兵完全沒有料到公安突然問起了注冊資金的事,暗自後悔前兩天過于大意,沒有訂立攻守同盟。

    他打定主意不再正面回答,道:“我頭昏,記不起了。

    ” 周向陽道:“既然頭昏,那先休息,看一段錄像。

    ” 錄像正是黃仁毅被抓賭後的畫面,隻不過把前面部分全部去掉,隻留下黃仁毅被摁在地上并被戴上頭套和背铐的鏡頭。

     這一段錄像結束,周向陽道:“你認識被抓的人吧,他為什麼被抓,你心裡應該很清楚,你現在不說,别人說了,這是什麼性質,你要考慮清楚。

    你如果不想說,那就再看幾段錄像。

    ” 第一段錄像是山南地質隊副隊長吳宇被帶上警車的鏡頭。

     第二段錄像是嶺西地勘所楊成功被帶上警車的鏡頭。

     第三段錄像接近五分鐘,是二道拐滑坡露出黑色人骨的鏡頭,後面還有王大輝的相片,以及王大輝父母關于兒子前往江州長青鉛鋅礦的證言。

    這一段錄像經過剪輯,裡面充滿了心理暗示。

     第四段錄像是長青縣唐國興當年交通事故的相片和視頻。

     錄像放完,周向陽道:“看了四段錄像,你有什麼感受?把你帶到這裡來,給你看這些材料和錄像,有一件事情你應該很清楚,事情性質非常嚴重,情節非常惡劣,不是你狡辯、沉默所能應付過去的。

    ” 他突然重重一拍,聲音尖利如刀,道:“你母親七十七歲,你父親八十三歲,還有一個三歲的外孫,你是家裡頂梁柱,不為自己想,也要為家人想。

    你這種惡劣态度,有些人會高興,到時候,你就是殺人共犯,甚至是殺人主犯,等待你的是法律嚴懲。

    梁佳兵,你當過多年領導,有一定覺悟,不要繼續執迷不悟。

    你如果頑抗到底,等待你的将是嚴懲。

    ” 他又緩了口氣,道:“老梁,我建議你主動交代,主動提供犯罪線索,還有可能立功,到時定罪量刑都會有所考慮。

    ” 梁佳兵原本以為自己頂了天是經濟問題,沒有料到看了幾段錄像後,事情性質似乎變了,自己居然被牽扯進了殺人案。

    想到這裡,他額頭冒汗,一顆顆往下掉。

     視頻監控室,關鵬長長地噓了一口氣,道:“侯大利很聰明,挑選梁佳兵開刀,這人養尊處優,貪圖享樂,絕對是甫志高一樣的軟骨頭。

    周向陽很老練,完全掌握了主動,現在已經把梁佳兵帶進溝裡。

    梁佳兵為了從殺人案中脫身,肯定會竹筒倒豆子。

    現在才審訊了一個多小時,我估計三小時内能結束戰鬥。

    ” 梁佳兵沒有參加謀殺王大輝,更和交通肇事案沒有關系,但他隐約猜到王大輝和唐國興是被那幫人“做掉了”。

    至于是如何做掉的,他如鴕鳥把頭埋在沙子裡,刻意回避這個問題。

    如今這個問題被公安提了出來,自己有可能是共犯,甚至還有可能是主犯,這就是他從來沒有想到的問題。

     梁佳兵頭腦亂成一片,陣腳動搖,但是還沒有放棄抵抗,猜想公安是在使“詐”。

     關鵬斷言梁佳兵隻能抵抗三小時以後,便離開了視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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