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侯大利指揮偵查行動

關燈
長在地院,空有很多理想,實在是不接地氣。

    ” 她在與逝去男友低語時,淚珠滴在黑色礦坑泥土中,一點點地滲透進去。

     侯大利的肺葉仿佛被濃液體堵塞,呼吸困難。

    随着對案情了解得越深,他對王大輝和張睿越抱有同情。

    張睿對愛人深情的低語幻化成一座大山,沉甸甸壓在了這個年輕基層指揮員的肩上。

     終于,張睿站了起來,道:“這就是鉛鋅礦的老礦洞吧。

    在大礦附近往往都有這種小礦洞,大多因為環保問題都被關閉了。

    侯警官,大輝遇害肯定與他的工作有關,我在這個領域算是專家,可以給你們在專業上進行判斷。

    我能不能去看一看鉛鋅礦的現狀?” 侯大利道:“今天不行,我們近期會再來這裡,到時你可以和我們的偵查員一起過來。

    ” 張睿道:“我想到山頂上看一看礦裡的全貌,了解其整體布局,有個直觀印象。

    ” 侯大利陪着張睿來到山頂,俯視長青鉛鋅礦。

    不斷有車輛進出長青鉛鋅礦,帶出一陣陣灰塵。

    距離長青鉛鋅礦一公裡的地方則是長盛礦業曾經擁有的小型鉛鋅礦,目前是梁佳兵的鉛冶煉廠。

     回城後,王玥要照顧父母,提前回嶺西南州。

     張睿拿到《山南省江州市長青鉛鋅礦資源儲量核實報告》後,在附近的公安賓館開了房間,全神貫注研究這份儲量報告。

     拔出蘿蔔帶出泥 “社會關系和行為軌迹”是老樸的絕招。

    其實絕大多數偵查員都明白其中道理,隻不過很多人不能堅決貫徹執行。

    世上很多事都這樣,道理簡單,執行困難,能執行者,必成大器。

    兩條線索交叉到黃仁毅後,侯大利和江克揚直奔梅山,找到派出所所長施成。

     施成和江克揚曾經是搭檔,見面後自然很是親熱。

    略為寒暄,施成道:“侯組長,我認識黃仁毅,在黃氏農家樂吃過飯。

    你需要了解哪方面情況?” 侯大利道:“我要了解黃仁毅的社會關系,以及他的成長經曆。

    ” “我們所裡的輔警程東,退伍軍人,素質不錯,是黃仁毅同村人,應該對黃仁毅有所了解。

    ”派出所所長施成是刑警出身,知道什麼事該問什麼事情不該問,沒有問原因,直接提出建議。

     “那最好不過。

    ”侯大利到梅山來了解黃仁毅的情況,又不能打草驚蛇,能從側面了解自然最佳。

     程東接到電話,很快來到所長辦公室。

    轉業在派出所幹了一年多輔警,程東身上仍然保留着軍人的行為舉止,坐得筆直。

    施成非常嚴肅地講了講保密紀律,再由侯大利提問。

     程東原本還有些緊張,得知是了解黃仁毅的情況,明顯松了一口氣,道:“我從小就認識黃仁毅,我家和他家隻隔了兩匹坡。

    黃仁毅比我大三歲,成績還行,讀完了初中,沒有讀高中。

    初中畢業後先是在梅山混社會,後來就跟了黃大磊,在長盛礦業的鉛鋅礦工作。

    ” 侯大利道:“黃仁毅和黃大磊是什麼關系?黃仁毅是長盛礦業下屬的長盛鉛鋅礦副礦長,很受重用的,關系應該不錯吧。

    ” 程東道:“梅山黃家都是親戚,建有一個黃家大祠堂。

    黃仁毅和黃大磊從輩分來說隻隔了一輩,親戚關系很遠。

    黃仁毅最初是長盛礦業的小喽啰,遇到什麼麻煩,有點沖突,就由他們這一群小喽啰沖上去打。

    他下手狠,人也挺聰明,比多數小喽啰都混得好,後來到長青老礦那邊當安全員,算是進入黃大磊的圈子。

    我當兵轉業回來時,黃仁毅已經是長青鉛鋅礦副礦長,開豪車,住别墅,算是他們那一批混得最好的。

    ” 侯大利道:“黃仁毅是什麼性格?” 程東脫口而出,道:“這小子有野心,膽子大,野心勃勃。

    以前偶爾在一起喝酒打牌,他話裡話外就是想當大老闆,賺大錢,不甘心過現在的生活。

    ” 侯大利除了錄像,還拿着小本本飛速地記錄,聽到這裡,又問道:“他是什麼時間發達的?” 程東仔細想了想,道:“應該是我當一級士官的第二年,2006年初。

    ” 在辦公室聊了一個多小時,黃仁毅的經曆已經有了一個粗線條。

    侯大利、江克揚又到黃仁毅老家走了一圈,邀請當地村支書和村主任吃了飯。

    在席間,所長施成有意無意将話題引向黃仁毅。

    村支書和村主任喝了幾杯酒以後,講了不少黃仁毅的往事,大大地充實了侯大利所制作的黃仁毅“關系軌迹”圖。

     回到刑警新樓,侯大利在白闆上梳理出王大輝案的三條關系線。

     王大輝—楊成功—梁佳兵—唐國興—王大輝,第一條關系線擺在明處,在長青鉛鋅礦收購中紛紛出場。

     王大輝—黃仁毅—?,第二條關系線藏在暗處,從“西藏相片中透露出的後視鏡”到“王大輝逝後仍然在使用的QQ号”牽出了黃仁毅,黃仁毅具有重大作案嫌疑,但是,除了這兩條線索,再也沒有其他線索将王大輝和黃仁毅聯系起來。

     王大輝—唐國興—?,第三條關系線藏在暗處,王大輝與唐國興是通過唐國興手機上的短信聯系起來,唐國興在王大輝遇害前一天出車禍,背後黑手是誰? 下午五點,重案一組召開案情分析會。

     侯大利擺出線路圖以後,沒有提前抛出自己的想法,而是先由偵查員們發言。

    在以往的案情分析會上,他不是指揮員,用不着組織大家朝着預定方向前進,而是獨自沉浸在案件中,在黑暗隧道中尋找真相之光。

    擔任一組組長後,他肩負指揮職責,就得把所有偵查員動員起來,沿着自己的指揮棒合力向前。

     偵查員們你一言我一語,提出的建議都極有針對性。

    侯大利十指如飛,鍵盤咔咔作響,記錄下每個偵查員有價值的發言。

     江克揚意見:由于二道拐案發之初的調查時沒有時間範圍,我們調查走訪周邊村民時,重點是查找失蹤人員。

    如今明确了二道拐黑骨案的發案時間是2005年11月11日或者12日,我們要重新調查周邊村民和林場護林員,在這個時間點是否看到有人在半山坡燒火。

    燒屍體會有濃煙,還得持續一段時間,說不定會有附近的人能想起當年的事。

     袁來安意見:我在長青縣查檔案時産生了一個疑問,一是《山南省江州市長青鉛鋅礦資源儲量核實報告》的報告時間是2004年7月2日,測量單位是山南地質隊。

    既然已經有了儲量報告,為什麼還要再請嶺西的勘查單位?要找到這個原因。

     張國強意見:梁佳兵是核心人物,如果收購案有貓膩,他絕對是參加者。

    他不參加,整個事情玩不轉。

    我們從梁佳兵入手,隻要把他突破,絕對能帶出一串。

     馬小兵意見:嶺西地勘所楊成功絕對有問題,自己的隊員失蹤,居然不管不顧,反而要開除王大輝。

    突破楊成功,就能挖出梁佳兵的料。

     伍強意見:王大輝死前,唐國興意外身亡,收購案順利進行。

    唐國興和王大輝應該是一夥人下的手,可以串并偵查。

     伍良友意見:從常理推斷,長盛礦業要花高價收購長青鉛鋅礦,肯定清楚儲量,資本家不會亂花錢。

    從這一點來推斷,長盛礦業有可能操縱了山南地質隊和嶺西地質隊。

     論讨案件時,偵查員們沒有長篇大論,言簡意赅,直接提想法。

    侯大利吸取了偵查員合理的意見,結合自己的思考,提出了下一步要開展的四項工作。

     一是集中力量調查周邊村民、林場職工,着重查找知道11月11—15日老坑道燒火的目擊者; 二是繼續收集梁佳兵和黃仁毅的社會關系和行為軌迹; 三是研究長青鉛鋅礦收購案資料,尋找其中的問題; 四是調查資源儲量核實報告的真實性。

     重案大隊一組進行了分工:江克揚帶隊前往二道拐和長青鉛鋅礦,負責第一、第二項任務調查;張國強和嚴峰負責第三項、第四項任務調查;侯大利協調各方關系,并指揮整個偵查活動。

     第二天早上,侯大利和江克揚小組一起前往二道拐村。

     “2005年11月中旬的事,誰記得清啊!”村支書老劉接過侯大利遞過來的香煙,看了香煙的牌子,在鼻尖嗅了嗅,點燃,再深吸了一口。

     侯大利腦中浮現出礦洞中呈倒三角形的煙熏痕迹,提醒道:“2005年11月11日或者12日,當時在山坡老礦洞附近應該有兩三個人,最有可能是兩個人。

    火燒得很大,濃煙滾滾。

    沒有到熏臘肉的時間,大家應該會覺得奇怪。

    ” 村支書老婆端着削好的廣柑過來,道:“兩位公安同志嘗嘗,這是我們家種的,早熟柑,很甜的。

    2005年夏天下大雨,也滑過一次坡,沖斷了公路。

    當時長青鉛鋅礦還是國有的吧,村裡找到他們,要求他們修路,礦裡答應了,派人重新修了公路。

    ” 老劉道:“我怎麼沒有印象?” 村支書老婆道:“2005年,你跟着大哥到外面搞建築,正好那年沒有回來。

    ” 侯大利這才明白為什麼周邊村民普遍對11月11日左右的濃煙沒有印象,原因簡單,公路斷掉,村民沒事不會爬山上坡。

     老劉拍了下腦袋,道:“瞧我這記性,2005年,我出去了一年,第二年春節才回來。

    你們還是多問問林場的人,還沒有到熏香腸臘肉的時間,他們見到燒火冒煙,多半會過來瞧一瞧。

    ” 得到這個信息以後,侯大利馬上給前往林場的另一組偵查員打電話,提醒他們要注意“公路斷掉”期間這個大事件。

     調查走訪看起來簡單,實則是體力活和腦力活的集合,需要眼睛尖、嘴巴巧、手腳快、腦子靈,就算如此,能否撈到幹貨還得看運氣。

    侯大利和江克揚走到第四戶時,江克揚收到了馬小兵的電話。

     馬小兵調門極高,道:“老克,找到目擊者了,是一個退休老工人。

    我們上次來調查的時候,老工人的女兒生小孩子,他和老伴進城了,所以我們沒有見到他。

    這個退休工人當時準備上山砍柏樹枝,給住在城裡的女兒女婿送過去。

    據他說,他女兒從小就喜歡吃柏樹熏的香腸臘肉,所以特意上山砍柏樹枝。

    他看到山下在冒煙,過來查看,還沒有走到冒煙的地方,就遇到老鉛鋅礦的黃仁剛。

    ” 黃仁剛是第一次出現的名字。

    此人姓黃,極有可能與黃仁毅、黃大磊等人都來自梅山。

    江克揚心知有戲,道:“老工人認識這個黃仁剛?” 馬小兵道:“黃仁剛在老鉛鋅礦上班,負責保衛,經常與林場打交道。

    這一帶村民每到冬天都習慣在戶外搭個簡易土竈,到山頂砍柏樹枝熏香腸臘肉。

    黃仁剛說是要熏點香腸臘肉送禮,而且熏香腸臘肉的地方不在林區範圍,老工人也就沒管。

    除了黃仁剛以外,還有一個人守在大鐵桶旁邊。

    當地都是12月中下旬才開始熏臘肉,這個時間稍有些早,所以林場工人印象比較深。

    ” 江克揚道:“老工人認識另一個人嗎?” “老工人不認識另一人。

    據他說,從相貌和穿着來看,應該是城裡人。

    土公路到大鐵桶之間停了一輛皮卡車,應
0.078348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