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破碎的琥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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婦對話時,圭織的口氣幹脆利落。

    法子得看出,她是個聰慧理智的人。

    可她聰慧理智的表現反而讓法子感到心痛。

     清子和孝信一臉嚴肅地看着外孫女。

    孝信正了正身,先開了口:“你媽媽竟然對你說那些話,你一定很難過吧。

    ” 孝信沙啞的聲音裡透着悲傷、憤怒和一絲慈愛,他的嘴唇不住顫抖。

     “謝謝你能活下來。

    ”圭織沒想到他會這樣說,吃驚地抿住了嘴唇。

     清子也點了點頭,握住了圭織的手說:“謝謝你來見我們,這麼長時間以來,真是對不起你。

    ” 這次,反而是圭織沉默了許久。

    她望着祖父母,眼神清澈。

    最後,她緩緩地點了點頭。

     “外公外婆,謝謝你們找到了我。

    ” ◇◆◇ 三人正說着話,法子聽到背後有動靜。

    轉頭一看,田中正起身準備出門。

     法子站起來向吉住夫婦輕輕示了個意,緊跟田中出去了。

    她覺得自己應該離開,給三人單獨說話的機會,也想跟田中道個謝,感謝她安排圭織和吉住夫婦見面。

     “田中女士!” 房間裡比上次來時明亮得多,可走廊上卻依然昏暗。

     聽到法子的喊聲,田中回過頭來,面無表情地看着法子。

     “今天真的很感謝您。

    ” 法子走到田中身邊,她很慶幸田中能為自己停下腳步。

     田中沒有說話,有些不耐煩地眯起眼睛。

    她的表情令法子有些膽怯。

     “盡管保美和圭織早已離開了未來學校,您還是找到了她們。

    甚至連見面的地方都幫我們準備了,真的非常感謝。

    ” “……我隻是不希望别人說我們是‘讓人消失’的地方。

    ” “讓人消失”。

     這是發現屍骨之後,一連串媒體報道批評中出現的的詞彙。

    當然,這麼想的其實就包括來尋找外孫女下落的吉住夫婦和其代理人法子。

     田中忽然把臉扭向一旁。

     “我們這兒碰巧有人跟吉住保美仍有聯系,僅此而已,不值得您特意感謝。

    ” 法子不假思索地說:“不,還是應當感謝。

    我們自己也試着去找線索,可隻得到了一些不确切的情報,比如圭織那時已經上中學了之類的。

    ” 她突然意識到,菊地曾說圭織那時已上了中學,可剛才圭織卻說剛上小學就跟随母親離開了學舍,還說裡面的生活更使人安心。

    是菊地記錯了嗎? “嗯……” 田中小聲嘟囔了一句,一張撲克臉稍微有了些變化。

    她嘴角微微上揚,笑了一下說:“你們是不是去見了菊地賢?他過去在學舍當過幾年老師。

    ” “啊?” 法子沒想到田中會突然說到這個,有些狼狽。

    她想為自己辯解。

    和菊地見面,菊地對未來學校的批判,聽他說田中的事,菊地跟吉住夫婦握手表示“要一起戰鬥”……法子突然感到有些愧疚。

     田中是怎麼知道的?法子對自己剛才的發言感到後悔,想說點什麼,卻被田中搶了先。

     “他肯定說,他認識你們要找的人,說圭織已經上中學了,屍體不是圭織,對不對?” 法子打了個寒戰。

    昏暗的走廊盡頭,幾縷陽光透過窗戶照了進來,空氣中飄浮着細小的塵埃。

    其他幾扇窗戶前堆滿了裝雜物的紙箱,把陽光全擋住了。

    也許,他們是故意把紙箱堆在那裡的,為了防止别人偷看。

     這個地方的壓迫感再次向法子襲來。

    法子看着田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田中皮笑肉不笑,面帶嘲諷地說:“啊,他肯定還說那個孩子雖然不那麼活躍,但穩重懂事,對吧?” “……你怎麼知道的?”法子渾身發冷,寒毛都豎起來了。

     “因為隻要有人去找他,他都會那樣說。

    ”田中輕蔑地笑了笑,“什麼‘未來學校不是正經地方’‘他們什麼忙都不會幫’‘我是你們的戰友’之類的。

    他在未來學校未能得到重用,說這些有的沒的就是為了一解心頭之恨。

    他為了讓客人信任他,說他知道客人要找的人,最後還會說要跟客人一起同未來學校戰鬥。

    ” 法子像被重物擊中了一般,頭昏眼花,腳底發軟。

    她很吃驚自己居然能站在原地。

     這些話菊地都對他們說過。

     在我的印象中,她非常善良,也很健康。

    至少在我離開學舍之前是這樣的。

     沒記錯的話,應該已經上中學部了。

    我是小學部的教師,那時至少我已經不再教她了。

    
法子還記得聽了菊地的話後,清子和孝信無語凝噎、如釋重負的表情。

    他們跟法子也道過謝:“那時,她已經上中學了?”“老師,也謝謝您啊。

    要不是您跟我們說,我們也不會想着聯系菊地先生。

    ” 都是我不好,是我建議吉住夫婦跟菊地見面的。

     萬幸的是,吉住夫婦見到了外孫女,還活着的外孫女。

    可法子還是不能原諒自己。

    真不該讓吉住夫婦和那種人見面。

     想到菊地曾握住吉住夫婦的手說要跟他們一起戰鬥,法子恨不得穿越時空讓菊地松開他的手。

     法子憤怒地想,他到底有什麼目的?吉住夫婦忍受了那麼多痛苦,終于抓到了一線希望,可菊地竟然欺騙他們,賺取他們的感謝,還順便發洩自己對“未來學校”的不滿,真是毫無廉恥。

    他到底想幹什麼? “真是遺憾啊,”田中說,“事情交給他是不會有任何進展的。

    他不過是想找個人聽他發牢騷。

    ” 法子感到心灰意冷。

    不論菊地還是田中,都讓她覺得無法信賴。

     腦海中有一個聲音對她說:“不行。

    ” 她用冷靜的聲音告訴自己:“不行,不能說,不能說。

    ” 可一想到吉住夫婦的淚水和話語、小時候美夏對自己說過的話、小滋寫來的信、在未來學校度過的那些夏天、學舍的小夥伴、山泉、廣場……她就控制不住自己。

     她拼命告誡自己不要說,可還是脫口而出:“……你們這些人,到底想怎樣?” 她的聲音和嘴唇顫抖着。

    臉越來越燙,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勒住了似的非常難受。

     “你們這些人,到底把孩子們弄到什麼地方去了?那時的那些孩子……” 法子覺得,菊地的聲音好像跟自己的聲音重疊在了一起。

    微笑着說“我們一起戰鬥吧”的菊地的臉,逐漸變成賢老師年輕時的臉。

    接着又想到大人們摸着孩子們的頭說:“隻有這裡才有未來。

    ” “法子!”記憶中,美夏呼喚自己時的臉逐漸溶解。

     說着“告訴你一個秘密”,那張面龐也越來越模糊。

    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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