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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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發現了我的鬼把戲。

     大概沒有人會懂得我那天晚上去小姐房中伺候時的心情。

    我不知自己該馬上逃走呢,還是幹脆以死謝罪。

    比起忘了丹山家對我的恩情,比起叫我去死,我更害怕小姐會從此讨厭我。

    我好希望長長的走廊永遠沒有盡頭,我永遠走不到小姐的房間。

    但小姐隻是靠近我因擔心被驅逐而發僵的身體,用手輕輕地搭在我的肩上,說:“有喜歡的嗎?”我已經忘了自己當時是怎麼回答的,隻是非常清晰地記得,小姐不可思議地微笑着說:“我借書給你看,夕日。

    不過,别告訴我爺爺。

    ”說完就遞給我一本書,書上套着皮封面。

    我正不知所措,小姐緩緩地取下了封皮,作者寫着泉鏡花。

     那以後我經常去小姐房間裡和她一起讀書,還把她推薦的書帶回自己屋裡,有時甚至還一同分享讀書的感受。

     那時我真的很開心。

     不用說,小姐就這樣一天一天地長大了,人越來越漂亮。

     等小姐成了高中生時,我已經不敢正眼瞧她了,哪怕就是偷偷看一眼她的側臉,都覺得自己會被她勾了魂。

    小姐真的太漂亮了。

    她為人謙虛,有教養,儀态端莊,落落大方,沒有一處不叫人喜歡。

    有時我望着她發呆,小姐就燦然一笑說:“夕日你怎麼了?不要這麼看我嘛,好難為情啊。

    ”古書裡有個故事說從前曾有一個衣通姬,人們透過衣裳都能感覺到她的美貌。

    小姐沐浴之後,她的美就真的能穿透衣裳呢。

     那時候我在家裡有一間小房間,我年紀雖小,卻是用人中資曆最老的,我絕不許其他人進我的房間。

    因為我的梳妝台上放着一個相框,裡面裝着我從中學同學那裡偷偷要來的小姐的照片。

    照片上的小姐就像我初見她時一樣,站在僅存的幾朵梅花下,溫和地微笑着。

     就是這張照片陪我度過了漫漫的長夜,溫暖着我的心。

     2 我想,小姐之所以想要一個秘密書架是有她的原因的。

     丹山家在上紅丹地區擁有不可一世的勢力,而家族自身卻有一樁憾事,即找不到合适的繼承人。

    吹子小姐有一個年長的哥哥,名叫宗太。

    這位大少爺壞事幹盡,不但與社會上的惡人相交,自己的脾氣也很暴躁,有幾次發起火來還動手打了小姐,有時甚至還會拔刀相向,有一次居然動用了老爺的日本刀。

    原本宗太少爺就是個胡作非為的性子,又愛吼叫,所以跟小姐玩不到一起。

    從這點來說,他的存在的确是一個威脅。

     有一次,不知說到什麼,小姐突然告訴我:“我哥差點殺了人呢。

    ”據說這事就發生在上紅丹,所以很快就被家裡擺平了。

    老爺不會太過于在意這種事。

    然而,宗太少爺好像還做了其他有損丹山家名譽的惡行。

    在此之前,大家就認為吹子小姐比宗太少爺更适合做家族的繼承人。

    等到吹子小姐上中學,宗太少爺最終被趕出了家門。

    于是,小姐沒了兄弟姐妹,終于成了家族唯一的繼承人。

    盡管她父親高人先生還健在,可身體虛弱,不可能再有子嗣。

    因此大家都希望小姐不要重蹈少爺的覆轍,努力精進争取做一個最适合丹山家的繼承人。

     本來光這些就夠小姐受的了,可她的大嬸大旗神代夫人和她的伯母滿美子夫人還偏拿少爺的惡行出來挑撥,給小姐出了很多難題。

     老爺原想叫小姐招贅一個女婿回來繼承丹山家,神代夫人和滿美子夫人卻更希望能由自己的孫子、兒子來出任繼承人。

    她們給小姐制造了很多麻煩,教我看了心疼,所以小姐在家裡的地位并不穩固。

    一旦犯錯,立刻就會有人說:“宗太那小子的妹妹嘛,一副德性。

    ”到時老爺一聲令下,說不定也會把她趕出家門。

    哪怕沒有這些事,放松管教也會影響丹山家的前途。

     因此小姐必須處處謹言慎行,在人前絕不逾矩。

    她不但要舉止端莊,就連興趣愛好也絲毫不能讓神代夫人、滿美子夫人以及那些屈于丹山家勢力而陽奉陰違的小人抓到把柄。

    小姐十分清楚自己目前的身份,完全循規蹈矩。

     不僅在家,包括在學校,小姐也得處處小心,擺出符合丹山家未來繼承人的姿态。

    當然,這不是叫她要高人一等,相反的,是讓她進出有度,寬容和善。

    禮數上不能馬虎,遇到一些社交場合也必須出席,讓與會者看到“丹山吹子來了”而覺得顔面有光。

    或者說,這些都是在為她今後的社交活動鋪路。

     小姐擁有我們一般人無法想象的耐心和自制力。

    就連那些愛搬弄是非的人想吹毛求疵地挑她的毛病,最終也隻能用一句“她比實際年齡看起來要成熟很多”了事。

     我覺得這就是她為什麼需要一個秘密書架的原因了。

    小姐不能讓人家發現她的書架上,還擺着埃勒裡奎因的《十天驚奇》。

     所幸,神代夫人他們的惡劣手段并沒有持續多久。

    小姐上高中時,已經出落得亭亭玉立,溫文爾雅。

    就連神代夫人他們也清楚地認識到把這樣一個優秀的人拉下馬是多麼愚蠢。

     小姐考上了大學。

    之前她都在上紅丹地區讀書,如今為了開闊視野,修習更多擔當丹山家大任的知識,大家打算讓她去外地求學。

     考大學這事對小姐來說根本不在話下,隻是有一點——小姐希望能獨立生活。

    小姐從初中到高中上的都是女校,老爺為此頗感擔憂。

     不,我也對此十分擔心。

    那些隻見過野花的男生們,在小姐面前不會有失分寸吧?我實在放心不下,一個勁地勸小姐要帶一個人去她身邊伺候。

    可小姐卻笑着說:“沒事的,如果有壞男人想要接近我,我就用夕日教我的方法把他摔出去。

    ”我的臉騰地紅了。

    從小陪她練過的技能中,我隻有在合氣道上能和小姐一較高下。

     小姐離家後,丹山家一下子就失去了活力。

    小姐不是一個愛出風頭的人,她行事低調,尊敬長輩,不知不覺中竟成了丹山家的核心人物。

    她不在家,家裡不僅了無生氣,還有一種失去了主心骨的虛無感。

    就連平日氣宇軒昂的老爺也常常念叨着:“吹子還不回來啊。

    ”“吹子幾時回來?” 小姐不在,這幢豪宅對我就沒有了意義。

    我,村裡夕日是小姐的跟班,是為了伺候小姐起居才被收養的。

    追根溯源,也許父母當初遺棄我,就是為了讓我能有幸成為小姐的貼身仆人。

    小姐不在家,我便終日無所事事。

    好幾次我都求高人先生把我派到小姐身邊去,先生卻說:“該給她一點自己的生活空間了。

    ”或許我應該去求求老爺。

    隻是一介用人的我哪有資格直接面見老爺呢?我一個人躲在自己的房間裡,隻有小姐的相片能給我些許慰藉。

     傷心多過寂寞的日子就這樣過去,學校終于放了暑假,小姐不日就要返鄉,家裡一下子變得熱鬧起來。

    就連神代夫人和滿美子夫人也都笑盈盈地前去迎接小姐。

    我激動得不知道說什麼才好,隻會像孩子似的強忍住眼裡的淚水。

    小姐微笑地看着我說:“傻瓜,我不在有這麼寂寞嗎?” 那天晚上我又久違地從小姐的秘密書架上借了一本書。

     然而,宗太少爺仍是丹山家的一枚定時炸彈。

     小姐回家的這幾天,跟我講了許多她的大學生活,她說她參加了一個名叫“巴比倫會”的讀書小組。

     “我想參加的社團,爺爺都會派人去調查。

    巴比倫會也被調查過。

    ”小姐覺得這事很滑稽。

    我附和着小姐笑了笑,緊張的心情放松下來。

    有老爺把關,應該不會出什麼差錯。

     “我好開心哦,夕日。

    好開心。

    ”小姐面帶微笑地說。

     興許有些僭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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