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回 傅秋芳妙計賺令牌 紅衣女巧言阻金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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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亭小宴,那暖雪亭四個柱子皆為銅制,中間空的,下面是爐膛,可燒木炭,炭火一旺,亭内溫暖如春,乃賞雪最佳處。

    忠順王明裡是邀雨村來同賞琪官新練的小曲,琪官在亭内演唱時,銅柱幾乎燒透,亭内溫暖有如夏日,那王爺故意自己扇一把扇子,令人遞雨村一把扇子,雨村接過扇子,便知王爺之意,道:“人生快事,莫過夏飲冰盞、冬搖古扇。

    ” 王爺歎道:“人生真難測,你看甯榮兩府,百年簪纓之族,皆因不知輕重深淺,冒犯聖上,毀于一旦。

    那賈赦到了那苦寒之地,不到百日,老婆先死,自己也一命嗚呼,雖是罪有應得,亦令人不勝唏噓。

    我們既仍在阙下為聖上效力,就該更加勤謹,攜手合力。

    ”遂命那琪官歌一曲《丢開》:索性丢開,再不将他記上懷,怕有神明在,嗔我心腸歹。

    呆,那裡有神來,丢開何害…… 雨村知那小曲還有最後兩句是“隻看他們抛我如塵芥,畢竟神明欠明白”,王爺卻揮手令琪官止住,雨村就離位俯身給王爺敬酒,道:“學生不肖,有負王爺栽培,今後定然該丢開時一定丢開,王爺放心!” 王爺笑着跟他幹杯,二人心照不宣。

    雨村就知王爺是要将古扇一事收束。

    如今趙姨娘、賈赦夫婦皆已斃命,知那古扇非甄府罪産的隻剩雨村一人,經單聘仁等輪流鑒定,皆指稱他現擁有的扇子系真品,故王爺認定石呆子手裡的是赝品,這晚将雨村請來,令他從此将此事丢開,永緘其口,雨村倒也樂得。

     那時亭外紛紛揚揚飛起雪花,火柱白雪,羊羔美酒,王爺心情大暢,因又令琪官随便再唱一曲,就來一起喝酒。

    那琪官就自揀一曲《驟雨打新荷》:人生百年有幾?念良辰美景,休放虛過,窮通前定,何用苦張羅?命友邀賓玩賞,對芳尊淺斟低歌,且酩酊,任他兩輪日月,來往如梭! 最後兩句,三疊方罷,竟滴下眼淚。

    王爺隻誇妙音,那雨村卻心中狐疑,總覺那琪官别有用心,面上卻不露出。

     除夕至元宵,京城裡白日鼓樂喧阗,入夜火樹銀花,真乃昌明太平朝世。

    節期親友走動,那李嬸娘帶着李紋、李绮去李纨、賈蘭新宅,李纨與他們三個圍爐閑話,李纨因道:“紋、绮二妹,也該說婆家了。

    ” 李嬸娘便道:“你們府裡出事,着實把我們母女唬一大跳。

    管制時候,我也曾去要求探望,道我亦還不算嫡親,跟那史大姑娘一樣,竟攔在門外。

    那時就隻盼能回黃轉綠,有幾天也似有了轉機,誰曾想最後鬧了個查抄,不久聽說你與蘭兒另算,不免對阙感恩,又朝天拜佛,隻是那時我鬧心口疼,就令紋、绮去看望你們,他們竟都怯陣,誰都不動。

    ” 李绮便道:“那年住進大觀園,和姊妹們一起吟詩玩耍,自是開心,誰知府裡事發,就有對我們姊妹背地後風言風語的。

    ” 李紋亦道:“可不是惹來口舌之災。

    有說那寶玉寫了反詩關進牢房,你們那時不也在園子裡唱和過嗎?那時也真不謹慎,怎的就讓那些詩傳抄了出去,就有來問我,你那吟紅梅詩裡,‘凍臉有痕皆是雪,酸心無恨亦成灰’,豈不是對朝廷不滿?如今昌明隆盛,理應歌功頌德,眷眷無窮,怎的發此衰音?” 李嬸娘因對李纨歎道:“你聽聽,人心有多險惡?要說婆家,怕須讓那府裡的事情再涼一涼,衆人皆淡忘了才是。

    我們畢竟不是賈家的親戚,是李家的,如今你一枝獨好,蘭兒更如一盆茂蘭,等蘭兒再奪魁,封了官,你成了诰命夫人,那時人人皆知他們是你堂妹,自然會有好人家拿着公子庚帖來求,倒不愁尋不到好的婆家,且等等就是了。

    可憐那些賈家的本支親戚,原怕株連,後知聖上寬宏大量,隻懲治兩府之人,其餘概不追究,皆感激涕零,隻是那些人家的女孩兒就更難嫁了,我聽媒婆說,那賈扁的妹子喜鸾,賈瓊的妹子四姐兒,就因為那年跟母親去榮府給老太太拜壽,老太太看見他們喜歡,留在府裡住了幾天,榮府事敗後,就有人戳他們的脊梁骨,道怎麼就單那麼待見你們呀?别是幫着藏匿了甄家罪産吧?我聽官媒婆說,那喜鸾到該出閣的時候了,就有那男家說,他八字再好,終是沾過罪家污水的,不願要,弄的那喜鸾如今就隻在家裡窩着,時不時哭一場,那四姐兒也弄的不願見人。

    ” 賈蘭正好走過來,聽見就接着道:“也有那本家遠支幸災樂禍的。

    我聽菌兒告訴我,那賈璜就道,聖上聖明,那甯榮二府自己不要好,賴誰?那甯府賈珍當族長,他行事公道麼?那三房裡的老四賈芹,什麼葫蘆秧子,無才無德又無貌,竟派他去管家廟,把個鐵檻寺弄成了錦香院!還有那王熙鳳,派賈菖、賈菱管藥房,派賈芸在大觀園裡種樹栽花,全是藏掖大的差事,到他賈璜那裡,就隻派些三兩天的零碎差事,累個臭死,饒擰不出丁點油水!這些天,那賈璜媳婦,族裡都管他叫璜大奶奶,總往他那寡嫂那兒跑,那金寡婦的兒子金榮,在我們賈氏私塾裡附讀過,跟寶玉、秦鐘結下了死仇,我親眼見的,那年學堂裡不過為幾句鬥嘴的事兒鬧了起來,寶玉仗着府裡老太太頭一個寵着他,秦鐘仗着是甯府小蓉大奶奶的兄弟,他兩個就說金榮打了秦鐘,非逼金榮給秦鐘跪下磕頭認錯,你們想那是多大的羞恥!所以如今那金榮發誓要報那仇,菌兒說金榮親口跟他言道,寶玉雖進了監獄,他還不解恨,開春運河化了凍,那寶玉興許就領到出獄的令牌,可以一路放行,回金陵去,他說必得再找那王爺告寶玉惡狀,讓寶玉出不了那牢門,關在裡頭老死!” 李纨就嗔怪他:“你那兒聽來這麼些亂七八糟的!你有那工夫精神,多讀幾篇聖賢書也是好的!”賈蘭方不言語了。

     賈蘭所說金榮一事,确是如此。

    那幾年榮府不慎,多有将府中諸人詩詞文賦流于府外的,金榮四處搜求,得到不少,就專從寶玉的文句裡,挑揀出些來,道與那吟姽婳将軍詩一樣,忤逆朝廷之心,昭然若揭,所舉有“曉風不散愁千點,宿雨還添淚一痕”等句,道盛世偏唱衰音,居心叵測,又連“盛世無饑餒,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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