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回 甄士隐默退賈雨村 甄寶玉送回賈寶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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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加嫌棄,再點化學生一番則個!”說完磕了幾個頭。

     擡起頭來看,那甄士隐仍一語不發,臉上神情亦無變化,隻那雙眼睛,在皺紋中炯炯然如電光火炬,令賈雨村不寒而栗。

    從那眼神看去,不像是耳朵失聰,聽不見弄不懂自己所言。

    雨村仍單腿跪着,抱拳請教道:“那時我寄居葫蘆廟中,總盼有一日科舉騰升,出人頭地,老先生亟表支持,更贈銀兩,助我成行。

    後來不才果然大比報捷,官運亨通,雖也沉沉浮浮,總體面言,确也樹壯難拔。

    隻是這心裡頭,總還浪飛潮湧,得了寸想進尺,有了尺想得丈,真所謂人心不足蛇吞象,為此勾心鬥角,合縱連橫,虛張聲勢,八面玲珑,明修棧道,暗渡陳倉,雖精疲力竭,卻欲罷不能。

    如何才得抽身置外,滌魂濾魄?先生有以教我,學生實殘生萬幸!” 在那賈雨村,這也算掏出肺腑了,隻是那甄土隐仍舊一言不發,挺直腰闆端坐在那裡,雙手擱在膝頭道袍上,雙眼直視那雨村。

    雨村覺脊背上一道涼氣,直往上蹿,遂站了起來,又仔細端詳,道:“師傅究竟是甄老先生否?如何從那江南流浪到了這北方,且北方正當嚴寒季節,過些日子更雪飛冰凍,師傅如何避寒?在那裡歇息?”那道士隻不開言,默然相對。

    賈雨村無奈,隻好再深深一揖,道:“如此學生雨村隻好告辭了。

    冒昧打擾,恕罪恕罪!” 遂步出長亭,騎馬離去,走出一裡多了,回頭望去,那渡口長亭中沒了人影,那渡船仍斜在岸邊并無動靜,不禁悚然,一鞭抽去,馬兒快跑,倏忽回到酒樓,帶上随員就往城裡返,有一心腹還說:“我們并未喝醉,何不趨此晴日,再多查幾個村子。

    ” 雨村也不理他,隻勒缰快跑,心裡想:“原本這胸臆裡貪欲和良心就搏擊不止,今後怕更要死磕硬掐了,這人在世上怎的活的這般悲苦?到如何地步才算得太好?又何時才得大了?一邊苦思冥想,一邊回到城裡不提。

     再說那日寶玉讓鋤藥牽馬回去後,自己步行朝五台山方向而去。

    寒氣襲人,道路坎坷,他何曾受過那般苦楚。

    走了兩個時後,又累又餓,見前方有一村子,便欲去那裡買些東西果腹。

    忽然身後來了兩個男子,一左一右,一高一矮,看去有個年紀大些,有個與自己大略相近,皆是短打撈。

    兩人到了他身邊便左右将他夾住。

     寶玉因道:“我自己走得動,不勞你們攙扶吧。

    ” 那兩人就站到他面前,一個說:“誰攙你?你穿的衣服好紮眼,你一個公子哥兒,一個人跑到這兒幹什麼?你的小厮呢?” 寶玉道:“我那小厮叫鋤藥,我讓他自便去了。

    ” 又一個說:“你這衣服給我穿吧!” 寶玉道:“你喜歡麼,你要有件大衣服換給我就好了。

    今天實在冷得狠,我若脫給你,豈不凍成冰人兒?” 那年紀大點的就問:“你身上帶着銀子吧?掏出來!給我們!” 寶王笑道:“你們是兄弟吧?真會玩兒,裝上強盜了!” 那年紀小的就說:“誰跟你玩?強盜有裝的麼?你以為強盜臉上寫着字呢!” 寶玉道:“雖不會寫上強盜二字,那戲台上,凡強盜都抹着花臉的。

    這裡雖非戲台,我看你們兩個濃眉大眼,那有強盜相!” 這話倒把那年紀大的逗笑了,因道:“我們不是演戲,正打劫你哩,你且把銀子掏出來,你不掏,我們可要動粗了!” 寶玉道:“我要去五台山,路還遠呢,一路打尖住店,沒有銀子怎麼行?隻是我一個人原不必用那麼多,我看你們也是趕路的,自然也須要銀子,我且分你們一半吧!”說着從懷裡掏出兩錠銀子,分别往那兩人手裡送。

     那年紀小的又抓起他露在衣服外面的一個玉佩道:“解下來給我!這值不老少銀子吧?” 寶玉道:“怕很值得不少呢,你既喜歡,我很樂意送你,這原是那楊侍郎給我的,玉好不消說了,你細看看,雕工手藝也是上乘的。

    ” 那年紀大的就說:“你衣服裡頭還有吧?”伸手就往他衣服裡掏,一把掏着了通靈寶玉,拿到眼前看。

     寶玉道:“這是我落草時嘴裡銜來的。

    ” 那盜賊看完扔回,縧帶未取下,仍挂在寶玉脖子上,道:“是塊病玉,不值錢的。

    你還有什麼值錢的?你身上的銀子全給我們掏出來,要不我來魯的了!”正在那時,對面有幾個騎馬的過來,那兩人就甩開寶玉,低頭往路邊靠,之後一溜煙跑遠了。

     寶玉自己再往前走。

    走到一條河邊,見岸上一株楓樹,葉片快落盡了,樹下卻有一女子在那裡浣衣,雙臂凍得通紅。

    寶玉忍不住過去說:“姐姐,這節氣怎的還到河裡浣衣?你家沒有水井麼?” 那浣衣女聞聲起立,轉過身道:“井水更比這河水冷啊。

    ” 寶玉道:“你那手臂要生凍瘡了,回家快抹些如意膏。

    ” 那浣衣女隻盯着寶玉細看,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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