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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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底層樓梯背後那個小監室裡,吓得快要尿褲子的老錢回答了我的一些問題。

    他的說法再一次讓我疑窦叢生。

    他說,打耳光那事情,純屬子虛烏有,是鮑天嘯自己編的。

    有一天下午(他說的大概是鲷魚宴前的傍晚),蔣存仁拉着他一起跑到鮑天嘯房間,要鮑天嘯說清楚欠的債到底怎麼辦。

    鮑天嘯答應他們,他會給大家一個交代。

    不過有一件事要大家再幫一下忙。

    他講了一個活靈活現的故事,關鍵是,他要大家把這個故事傳出去,不管用什麼辦法,最好是讓三樓的人聽到。

     “什麼故事?” “就是那個女人。

    捉奸,打耳光。

    ” “他想讓你把這件事傳到誰耳朵裡?” “可能——主要就是馬先生你。

    ” 這是鮑天嘯在預先埋下伏筆嗎?轉彎抹角讓我相信确實有那麼一個神秘女人。

    提供一條線索。

    在他猜想中,我一定會轉手就把情報告訴林少佐。

    那樣他說的話就得到證實。

    他總是想把日本人引向那個女人。

    他設想了一個故事,也想好了如何把聽衆慢慢帶進故事。

    但他遇到了挑剔的聽衆,充滿敵意、隻想把他逼入絕境的聽衆。

     謎團剛剛被風吹散,又合攏到了一起。

    鮑天嘯究竟在甜蜜公寓爆炸事件中擔當了一個怎樣的角色?他的壯舉到底是一次還是兩次?他是不是從一開始就參與其中?難道他真的隻是在後來、當我遞給他熱水瓶時才想到還有另一顆炸彈?真的有那個女人嗎?可他為什麼要編造那些故事呢? 隻有一件事情我可以确定,不管有沒有她,她是一個真正的活人也好,她是完全向壁虛造的小說中人也罷,哪怕她僅僅誕生于鮑天嘯一念之間,一旦從他嘴裡脫口而出,她就真正存在過。

    因為他為她着迷,為她感動,甚至為她殺了人。

     對于我,鮑天嘯有救命之恩。

    他甚至救了我兩次。

    戰後在審判漢奸的法庭上,不知軍統哪個部門,向法官提供了一份證明文件,說在鮑天嘯用炸彈刺殺日寇軍官的行動當中,我本人實際上起了一定的協助作用。

    而且在此壯舉感召下,我加入了軍統地下鬥争。

    我因此被免于追訴叛國投敵之罪。

     又過了許多年,我這時已來到台北。

    在調查局退休幹部聯誼會上,有人拿來一本《傳記》。

    那是本讓老家夥們寫些半真不假的往事,滿足一下虛榮心的雜志。

    他們拿給我看,是因為那一期刊登了鮑天嘯的故事。

    據那上面說,在那兩次爆炸行動中,鮑天嘯并不是孤身作戰。

    實際上,有很多人在背後支持他,配合他,幫他做準備。

    那些人後來都授了勳,升了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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