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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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燒餅。

     船開行了,兩岸星月初起,茅棚漸稀。

    次第見到幾處倉場,堆着煤和木材,一隻裝運豬鬃的木船停靠河岸,行過時飄來陣陣臭味。

    煙篷船轉了個彎,朝西南方向拐入另一河汊,船家連番叫喚。

     開飯了,船家煮了白飯,竟是太湖香粳大米。

    懷中倒是有幾隻芝麻燒餅,這個時候我卻又不好意思拿出來了,不想她一側身,倒從身後提出個斑竹食盒。

    揭蓋一看—— 隻見一碗熏魚、一碗醬鴨、一碗四喜烤麸、一碗八寶辣醬,另有一碗濃油赤醬,炖的卻是圓滾滾白馥馥不知何物。

     “包先生,疊隻菜侬阿敢試試看?鄉下頭叫伊氣鼓魚。

    ” 啊呀呀,原來這一味鼎鼎大名,從前叫作“西施乳”,學名說出來,吓你一大跳,河豚魚是也。

    有毒,劇毒。

    吃得不巧,要一命嗚呼翹辮子的呀,這一着,莫不是要看看我的膽量? 我壯着膽子,用筷尖夾了一小塊,送進嘴裡。

    容我說一句,竟是平生未見之美味。

    其實呢,這東西卻也沒有那麼吓人,江東人家,常有把它洗淨曝曬,做成魚幹。

    食時又複将其泡發,炖肉炖菜蔬,極其腴厚。

    想不到急驚驚逃難路上,竟能嘗到如斯佳肴。

    
包先生漸漸開始想,這位女郎,王茵,她一定有一個不凡身世。

    因為無論她剛剛在開心地說着什麼,包先生稍稍一打聽,貴鄉貴籍啦,令尊令堂啦,你一定念過書啦,她一定沉下臉。

    不一定是生氣,可至少是矜持起來。

     那天深夜,在一彎新月下,包先生和王小姐(無論如何應該叫她小姐)就在煙篷下沉沉睡去。

    但不久,包先生卻内急起來—— 月色中忽聽她說:“包先生,你睡不着?” 此情此景此等良人,我卻遭遇這份尴尬,隻得翻個身,夾緊兩腿,裝作繼續睡。

    她忽然笑起來,在煙篷裡一點點月光下,她笑得像一朵白色夜來香。

    (真受不了他,笑怎麼能笑成夜來香?) “是要小解吧?你從我身上爬過去吧。

    ”(真是個知情識趣的可人兒。

    ) 我從她身上爬過去。

    我小心翼翼,她卻縮成一團,說怕癢。

    (哈哈哈!) 我鑽出煙篷,已是十月,一陣寒風吹來。

    我打個激靈。

    水深船蕩,我卻站不住,在船舷旁搖搖欲墜,隻得掉頭而去。

     “怎麼樣?” “站不住,要掉河裡的。

    ” “不小便,要得尿梗病啊。

    ”她大聲叫起來。

    (鮑天嘯筆法越來越放誕不羁。

    )
她想出一個辦法,解下自己一根藕色湖绉紗褲帶,替包先生縛在腰上,讓他站到船舷。

    她在身後緊緊拽住。

    就這樣,包先生一江春水向東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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