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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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究竟多大歲數?也說不清。

    有時候她化淡妝,舉手投足上都顯得頗為老成持重,你便會斷定她已是“徐娘”;可她更多的時候是化濃妝,發型和衣着都極為青春,比如這天她出現時,紮着兩根短短的粗辮,額頭上有俏皮的劉海,進門脫了大衣服,裡面穿的是銀閃閃的連體超短裙,露出兩條穿黑色網狀襪的大腿,足蹬一雙黑色的高跟長統靴,露出的胳臂上也套着跟襪子配套的黑色網狀長統手套;至于耳環、項鍊、手鍊、腰帶嘛,又都是比洋紅淺些、比粉紅深些的那麼一種紅色的合成制品,并且她的唇膏和指甲膏相應也是這樣的顔色;這樣的一個尤物,輕盈靈活地飄然而至來到眼前,俨然豆蔻年華的模樣,你猜她年齡,撐死了猜個二十郎當歲罷了!她究竟是不是個蕩婦?這也一樣說不清。

    俱樂部内外都有一種傳說,就是按摩女都兼作那種營生,而且“賽麻姑”更是個不待“唐伯虎”點就能主動獻身的“秋香”;可是誰真正抓着過她的實把柄呢?況且,那天來的一位司馬什麼,據說算個局級幹部呢,按摩過程裡對她“反按摩”了幾下,竟遭她扇了一記耳光,她雖扇了他,卻又格格格笑,說是給他按摩顔面肌呢,吓得那主兒再不敢有非分之想,她倒也并不再深究。

    你說她這人究竟淫蕩不淫蕩呢?“賽麻姑”在這俱樂部裡的地位如今也說不清。

    她連領班都不是,可總經理跟她稱已道妹的,總經理自有情婦,她跟總經理看來并非“有一腿”,可在有些事情上,總經理卻很聽從她的建議,比如俱樂部不但設置了洗衣房,還增添了幹洗業務,來俱樂部的人不僅可以洗淨身體,還可以洗淨所有的衣物,包括得到免費洗汽車和擦皮鞋的業務,這些點子就都是“賽麻姑”提供,總經理采納,并很快取得了增加客源的效果…… 且說那獨腿人執意要進去洗浴,總服務台的小姐和值班經理都甚厭惡,想出各種刁難他的話來,想讓他知難而退……争吵中,值班經理指着他的斷腿說出了這樣的話:“……你這麼個情況,讓你進去,你也洗不了!你當我們那裡頭都是有扶手的小澡盆子呀!” 獨腿人便大吼道:“我出錢!你們派人給我洗!……” 總服務台的小姐反感到極點,便說:“你以為金錢萬能嗎?……像你這号人,就是你肯出錢,誰又願意伺候你呢?也不對着鏡子照照!” 獨腿人大怒,幾乎要操起一隻拐朝那小姐打過去,值班經理便欲招呼保安人員。

     這時“賽麻姑”插到了他們當中,先對值班經理他們說:“咦,這是怎麼回事兒?來的都是客嘛!俱樂部俱樂部,俱樂就是大家都開心嘛!哪兒有來了客還往外頭攆的道理!”又爽脆地對獨腿人說:“這位大哥,跟我往裡頭去!我找人幫您洗!洗完了,我給您按摩!”說完就帶那人往男部入口處而去…… ……獨腿人進了那裡面,開頭還氣呼呼的,可是很快他就覺得那裡頭的一切都讓他不習慣、不自在,他的氣直往心窩子裡頭鑽,終于不是氣呼呼而是生悶氣了……一進去,先要把所有衣服都脫下來,換上俱樂部統一的“夏威夷沙灘裝”……然後你再進入洗浴室前廳,選一個櫃子,脫下那“沙灘裝”,存起來,鎖上,把那鑰匙取下,用橡皮筋把鑰匙箍在手腕上,這樣你手腕上便勒上了兩個橡皮筋——因為存衣服時已經領了一個帶橡皮筋的牌子……然後你進入洗浴室,那裡面很大,布置得怪裡怪氣,有許多個形狀不一樣的池子供你選擇,有熱水浴池,有溫水和冷水浴池,有藥液浴池和噴射穴位的浴池,然後還有許多的淋浴噴頭……還有一個通向桑拿浴間的走道,桑拿浴又分兩種,一種門上寫着“幹浴桑拿”,一種門上寫着“濕浴桑拿”,進門時會有人記下你存衣牌上的号碼,因為桑拿要另外收費,并且幹、濕桑拿的價格還有區别……最後你取衣服時,會把所有洗浴的錢彙總起來計算……獨腿人是頭回來到這種場所,他雖向往已久,可是進來前受了那樣的歧視,進來後又無所适從,兼以他每到一處都得架着他的拐,而滿眼所見的都是别人完整的胴體,心靈上真是受到很大的刺激…… ……獨腿人觀望了一陣,想了想,便來到藥浴池邊,坐下,放好拐,滑進了藥浴池中。

    他身邊有個胖子,見他滑進池裡,竟趕忙躲開,爬出去了,嘴裡好像還嘟囔着什麼…… ……獨腿人爬出了藥浴池,有個穿着短褲的半老頭子來到他跟前,那是浴池裡的管理員,他得到“賽麻姑”傳來的話,讓他照應一下獨腿人;所以那半老頭子便問獨腿人:“要我幫幫您嗎?”獨腿人粗暴地回答說:“不用!”半老頭子隻好搖搖頭,走開了。

     ……獨腿人也沒去享受桑拿,便很快退出了那浴室;他取出衣服,很快穿上,他架着雙拐,把俱樂部前堂的大理石地面敲擊得回響格外震人,走了出去…… 這件事很快便讓那天的值班經理等人忘記了。

     可是三天以後,俱樂部總經理便遇到了一個不可解的問題,他把分管環境衛生的經理叫來,問他:“怎麼一回事兒?咱們餐廳的泔水怎麼積了那麼多沒人拉走?還有垃圾,怎麼每個垃圾桶都滿得溢出來了,還沒給收走?” 那部門經理說:“收泔水的一直是天天來的呀,有時候一天來兩次呢,誰知道怎麼忽然三天都沒來……” 總經理說:“他不來,找他呀!他那兒沒電話嗎?派人到他住的地方找呀!……就是找不到他,另找别的人來收,不也行嗎?你就那麼沒辦法!” 部門經理說:“他沒電話,說實在的原來也沒在意他住哪兒……原來他自己來不了,總有替他來收的……誰想得到忽然誰都不來了呢……也許是病了?是不用等他,我可以親自去跟那邊飯店的人聯系,讓給他們收泔水的來收咱們的,或者讓他們給介紹另外的人來收……如今泔水行市好着呢!白給的便宜,能沒人來撿嗎?……” 總經理說:“不要坐而論道!要趕快落實!三天的泔水再淘不走,新的泔水也沒東西盛了!難道咱們再去買大缸大桶,開泔水展覽會嗎?”又布置:“那垃圾,你是不是跟清潔隊聯系一下,讓他們趕緊來人給收走!” 部門經理說:“我打過電話,他們說咱們俱樂部的垃圾一貫是包給了外地人,不由他們收的……而且他們現在光是完成每天的定點任務,已經覺着人手車輛嚴重不足,所以拒絕來收……說也奇怪,那些個外地人,從來每天來了都是把垃圾桶掏得幹幹淨淨的,怎麼一下子三天不見影兒?因為是無償地讓他們收走,沒收過他們錢,也沒付過他們錢,所以并沒記住他們的名字住處,現在想找他們也沒個方向……” 總經理暴躁起來:“你怎麼搞的嘛!後天全市衛生大檢查,你不知道嗎?難道因為這個事停業、挨罰?……你也别跟我解釋這個說明那個了!限你明天一天之内,解決這泔水和垃圾的問題!” 第二天上午那部門經理給總經理打來電話:“……我在金龍飯店,問題解決啦!我找着來這兒收泔水和垃圾的人啦,我讓他們今天下午一定來咱們俱樂部,他們自己來不了,請他們轉告一塊兒的老鄉,誰來都歡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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