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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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不乖乖地照我說的辦,我他媽的就劃了你丫的!告訴你,我他媽的進去過,我不吝那個!……” 對方越亮底牌,富漢越是輕蔑不已。

    對這号土流氓,他是太了解了!不錯,這号人是真敢把刀子捅進你肉裡的,他說他進過“局子”那肯定是真的;這号人渣一點兒深刻的東西沒有,他就是仗着那股惡賴勁兒,在你面前顯示他對他那條命的不在乎,無論是你跟他拼命把他打死了,還是他捅死了你末後被抓起來槍斃,他都渾不吝;何況眼前的這個人渣還仗着幾分酒勁兒,并且車外頭還有他的爛哥兒們;把他薅住,扔出車外吧,那可不大容易,這人渣可不像那個住大山子的窩囊廢那麼好扔。

     富漢警告那人渣說:“你可想明白了,究竟是想今兒個就作死呢,還是去俱樂部裡開開心!我可要數一二三了,數到三你還不下車,我可就不客氣了!” 這時車外的人渣們也發現了車裡的匕首,有的便喊車裡那人渣的名字,意思是讓他出去,别置氣,算了;可有的卻從車窗那兒露出臉來,龇牙咧嘴地幫他威脅富漢:“你他媽的還不老實!”有的還在使勁捶車頂。

     所有的這類人渣都是這麼個特點:他以把他那狗命不當回事兒為王牌,逼你屈服。

    他那“我他媽的今兒個就死這兒了”的勁頭,并不一定是假的。

    凡沒堕落到這個份兒上,對生命還多少有一絲珍惜的普通人,往往便會敗下陣來。

    而且事情經常是這樣:這人渣似乎隻不過是為了掠取一點錢财,或竟僅僅為了一個座位,甚至于隻不過是一句話,他便不惜命了;于是你往往便想:算了,那就讓他狂去吧……而結局又往往是,人渣占了上風,可并煞不住他對生命的輕蔑,那既是對善良人生命的輕蔑也是對他自身生命的輕蔑,到頭來人渣還是毀了别人,并且被行刑的槍子兒斃掉自己。

     此刻面對富漢的人渣便是如此。

    他狂叫:“還我錢!不還我他媽宰了你!”他手裡的那匕首确實是宰得下來的。

     富漢卻巋然不動,并且相應地再警告說:“我可數數啦——一!……” 那人渣從未見到過富漢這種人,在那麼個小小的空間裡,赤手空拳,面對着他那可不是假裝晃晃的匕首,居然真決心跟他搏鬥……人渣運足了勁兒,準備先下手為強了…… “二!” 富漢的第二聲呼了出來,四目相對的瞬間,人渣感到了一種從未經受過的恐懼,波浪般湧過其混沌的心頭,他嘶叫起來:“你給我錢!” 富漢沒有喊出“三”來。

    車外的人隻聽見車裡一陣激烈的騷動,那車似乎都搖晃了起來,并且似乎有血濺到了窗玻璃上。

    離車較遠的幾個女的馬上尖叫着跑開了,幾個本來在車外為同夥助威的男人渣幾秒鐘後也便鳥獸散…… 有警察快步走了過來…… 38 《栖鳳樓》拍得十分順利。

    祝羽亮喜形于色。

    他對雍望輝說:“吉虹将在國際影壇引出大爆炸!”雍望輝心中不免暗問:“是幾時孟光接了梁鴻案?”因為,前些時,祝羽亮總埋怨吉虹跟鳳梅這個角色“隔着一層紙”,倒是不住地贊歎潘藩“舉手投足盡在角色中”;可是,現在他的評價竟換了一個個兒,他說“吉虹表達出了鳳梅内心的豐厚層次”,而“潘藩怎麼到了一定程度就再難掘進”?雖然閃毅說不怕這片子的耗片比大,隻要求每個鏡頭都一定要“到位”,如不“到位”,就是翻來覆去地拍也在所不惜!可是最近一段,吉虹的戲幾乎都是開鏡“一遍成”,這使得劇組裡充盈着吉祥的氣氛。

     吉虹自己最清楚,她之所以能在诠釋鳳梅這一角色上有所突破,端賴她從王府飯店的“鄰居”那裡,獲得了一把破譯人物内心的鑰匙。

     那位在飯店地下二層帕金斯基專賣店算是接觸上了的女士,雖然後來吉虹跟她正式交往起來,并且找到了一些共同語言,相互間也建立起了一些個信任,但整個兒來說,吉虹還是處于“出超”狀态。

    因為,吉虹是在“明處”,根本不用吉虹自己透露,你隻要找到某幾期影視刊物,一翻之間,吉虹的芳齡、籍貫、來曆……乃至于她“最喜愛的顔色”、“最喜歡的動物”等等便都了若指掌;那位女士呢,吉虹當然一切方面都不便直截了當地詢問,隻是在旁敲側擊乃至推測猜度中,大體上得知,她年齡當在三十上下(雖然有時看上去隻有二十出頭);是有大學本科學曆的(學的肯定不是文科專業,但究竟是哪種理科或工科?弄不清;另外也肯定不是學醫的);有人供應她大筆的錢财,而她對那人似乎并無感激之意;她信仰某種神秘宗教,這種宗教不僅是無偶像,也無見于文字的經書的;她有一個非常古怪的願望:抱養一對雙胞胎嬰兒——一定要雙胞胎,但是雙男、雙女還是男女各一則不論…… 兩個人頭一回坐到酒吧飲雞尾酒,吉虹想來想去,有個問題總還是要問的:“我怎麼稱呼您呢?” 那女士淡淡一笑:“就叫我……鳳梅吧!” 吉虹不大高興。

    她知道這決不是巧合,而是因為,那女士顯然看過有關報導,知道吉虹正在飾演的角色恰稱鳳梅。

     那女士看出了吉虹的不快,便淡淡一笑說:“稱呼無非就是個符号嘛……你難道原來就叫吉虹?” ……幾次同酌共飲下來,吉虹也便樂得稱她鳳梅了。

    也真奇怪,事後回想,她們似乎并沒聊過什麼實質性的話題,可是,湊到一處,居然言談極歡。

    她們常常一起離開王府,探險似的,開始,還隻是到另一些星級飯店或高檔飯館,後來,逐漸也去一些“匪夷所思”的地方,而且,有些這樣的“怪地方”,比如吉虹帶她去的那家叫崇格的小飯館,竟讓她非常地喜歡,她們也就俨然成了那兒的常客。

     吉虹因為白天一般都要拍戲,所以她們的歡聚,大多在夤夜時分。

    有時吉虹回到王府,洗完澡,給她往房間打電話,沒人接聽,吉虹便會備感失落。

    有一天吉虹回到王府,剛進轉門,便看見一個矮個子男人在跟她告别,那男子晃過吉虹身邊時,顯示出一身與帕金斯基品牌相對應的意大利傑尼亞男裝頂尖級套服,一瞥之間,吉虹矯正着自己的感覺:該男子并不算矮,隻是相對而言腿短罷了,跟她站在一起時,由于她有着時裝模特兒那樣的高身量,特别是一雙“圓規腿”,所以便“矮下來”了…… 她送走了那男人,發現了吉虹,迎上來;大約是從吉虹臉上的表情讀出了一個問題,便笑吟吟地,言簡意赅地對吉虹申明:“不是他!” 就這樣,當有一回閃毅跟吉虹分手,其情景落入了她的眼中,待閃毅消失後,吉虹也便迎上去,迫不及待地申明說:“不是他!” 她們便這樣地“心有靈犀一點通”。

    往往對方隻說出半句話,這邊便心領神會了;更有一起坐在酒吧台的高腳凳上,各舉一杯“螺絲刀”雞尾酒,相對暫無言,卻“盡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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