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關燈
噪實在是一種超級恐怖!電梯門一開,他趕緊沖了進去,仿佛逃難似的。

     他的動作不僅讓三樓的值班小姐吓了一跳,更令電梯裡的一個人吃了一驚。

     他同角梯裡的那個人對望,一望之間,不禁都驚呼熱中腸。

     那人正是二十多年不見的司馬山! 雖然二十多年不見,而且司馬山不僅發了福,身體輪廓線大變,那一身包裝更是今非昔比,但是他一眼便判定:這就是今天的司馬山! 司馬山認出他來更容易,因為司馬山從韓豔菊那裡的一些《栖鳳樓》開鏡活動時的照片裡,早熟悉了他今日的“尊容”。

     但司馬山對他突然以逃跑般的身姿神态活現于跟前,還是沒有思想準備,定睛認出後,不禁呵呵大笑:“大作家!怎麼跟賊似的!剛偷了人家什麼寶貝啊?” 他也大笑。

    也不解釋所以然,隻是說:“幸會幸會!我一直說什麼時候到你們五樓的暫住房拜望你這大幹部呢……可是你好像總不着家……” 司馬山便說:“巧了不是,我也一直要會你嘛!可我以往每次回這兒,總遇不上你這個大顧問!” 他心想,既如此,是否再坐電梯上去,到他們五樓的住處聚談呢? 可是電梯在一樓停下後,門一開,司馬山便輕扶着他肩膀,把他引到了電梯外面,并且說:“正好,你要是沒事,跟我走。

    我今天難得清閑。

    咱們哥兒倆好好叙叙舊!” 他随司馬山走出賓館大門。

    一輛桑塔那小轎車開了過來。

    司馬山熟練地拉開後車門,請他先坐進去。

     他坐了進去。

    桑塔那車他坐過多次。

    然而這回的感受很不相同。

    車開了起來,司馬山問他想喝點什麼,他還沒回過神來,便驚訝地發現那車裡居然有個小小的冰箱,司馬山靈活地拉開冰箱門,裡面竟不僅有一般的啤酒可樂,更有包括人頭馬X·O那樣品牌的小瓶洋酒;司馬山并沒有馬上給他拿飲料,而是關上了冰箱的門,又問他:“你看電視嗎?不愛看電視,咱們可以看影碟……”他這才又注意到,後排座椅一旁的車頂下,有一個能旋轉角度的小電視機。

     “桑塔那有這種裝備的?”他驚奇地問,“這本是卡迪拉克什麼的才會有的吧?” 司馬山笑道:“當然是後裝上去的!”又拍拍他的手說:“你再仔細看看,這裡面的裝飾,是不是和卡迪拉克不相上下?你看你看,這換貼的是什麼樣的木料?桃花心木!這夾縫裡鑲嵌的是貨真價實的白銀!再看腳底下,這可是值好幾千塊的特制純毛地毯啊……還有看不見可享受起來絕對一流的好多名堂呢,你在一般的桑塔那裡能呼吸到這麼清新的空氣嗎?這是因為安裝了特殊的空氣過濾器!還有音響,你當然有一對藝術耳朵啦,你聽聽,這裡頭音響是哪一号檔次的……”說着司馬山招呼司機:“小畢,放音!”于是他馬上陷入到最優質的高保真回環立體聲音波中,是克萊德曼那天鵝絨般的鋼琴曲旋律…… 他問:“這是你的專車?” 司馬山呵呵地笑。

    笑完才說:“級别不夠啊。

    我們可都是按級别辦事啊!” 原來,司馬山是剛剛調到這個單位。

    這車是原來的頭頭裝配成這樣的。

    那頭頭确實一切都按中央有關規定行事,比如,規定他們這一級的單位的頭頭隻能坐國産車,那頭頭就果然隻買桑塔那來坐;有的單位越軌購買使用進口豪華車,那頭頭看了一點也不眼紅;但該頭頭把這桑塔那的裡面裝修得可與最豪華的進口車媲美,所花費的資金,其實已與購買桑塔那的錢不相上下。

    那頭頭很是心安理得:又沒把那份裝修錢拿回家去,所有帳目都清清楚楚,并且,用這方法令這車升了值,不也就是為單位增加了一份耐消耗資産嗎?再說,這車雖然一把手坐的時候多了一點,可其他頭頭分享得也不算少啊,遇上有外事活動,接送外賓,也很體面啊。

    因此,當上面有關部門來查“超标車”時,這裡卻成了很少見的并無“超标車”的單位;依此類推,這裡其他方面你也查不出什麼“超标”的硬例子來。

    因此,該頭頭在上面聲譽甚好,其離開,當然就決不是“出了事”,也不是平調,而是升到了另一令許多人豔羨的位置。

    司馬山接任後,繼承了該前任的這一切,既心下佩服,也并不放棄在必要的時候必要的人物面前,略加挪揄。

     他對這輛古怪的車,一時真不知說什麼為好。

     車子在城裡一個十字路口的紅燈前停了下來。

    他問司馬山:“你要把我綁架到哪兒去?” 司馬山說:“你以為我要帶你去哪兒?大飯莊子?高級俱樂部?五星級飯店?……哈哈哈……到了你就知道啦!” 司馬山把他帶到了單位。

    略轉了轉,也沒在辦公室多坐,便帶他到大食堂去。

    他邊跟着走邊說:“還早嘛,我一點也不餓;我跟你來,隻是為了聊一聊……” “就是為了聊一聊嘛……”司馬山在前頭說:“你隻管跟我來,你我都會有收獲的!” 他跟着司馬山,走過了雖然飄散開了飯菜香,可是還沒有人進餐的大食堂裡的若幹空桌椅,然後跟着司馬山轉過了一道屏風,屏風後有幾張當心有玻璃轉盤的大圓桌。

    司馬山繼續往前,推開一扇門,他跟進去,門裡是一條很樸素的走廊,兩邊顯然是幾個小餐廳;司馬山推開了其中一間的門,他跟進去,不禁又吃了一驚——同那輛桑塔那一樣,連通這小餐廳的“外殼”實在平常,但這小餐廳裝修得實在與京城最高檔的飯莊的豪華單間别無二緻。

    除了餐具閃閃發亮的餐桌,裡面還有半圈真皮沙發,并且備有全套最優良的卡拉OK器材。

     進去後,司馬山便打了個手勢,請他在沙發落座;并且笑吟吟地說:“我們這個單位的優良傳統是:很少到街上的高級經營場所去進行公費消費,我們幹部的工作餐,國内交往也好,外事活動也好,盡量都在這裡就地消化!” 他和司馬山都坐下了。

    有個穿戴得跟大飯店餐廳服務員幾無差别的小姐端着茶盤進來,給他們送茶。

    是正宗的潮洲鳳凰單苁功夫茶。

    擺下茶,那小姐問司馬山:“今天中午幾位?”司馬山吩咐說:“就準備五位的吧!” 他馬上對司馬山說:“我可不想跟生人一塊吃飯!” 司馬山呵呵地笑:“還是你那個老脾氣!”看看腕上的表,把坐姿調整得格外惬意,又對他說:“午飯可以一小時以後再吃。

    我們難得重聚。

    我們有一小時可以單獨地暢談。

    ” 他望着司馬山。

    是的,他樂于跟這個舊相識談談。

    早晨起床後一直困擾着他的頭痛竟消失了。

    他也把自己在沙發上的坐姿調整得更舒适些。

     兩個人對望着。

    相互而言,都是一個謎。

    
0.063672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