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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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鈞,居然得手,而老印可以算是我的哥兒們……我見了她,豈不是‘仇人相見,分外眼紅’!不去倒是幫了你,去了,非給你添亂不行!” “要的就是你給添添亂!這叫做突出奇兵!……望輝叔,求您了!” “叫望輝爺爺、望輝祖宗也不行!” 盧仙娣一旁勸上了:“這對你也是難得的體驗嘛!肯定可以刺激創作靈感!” “我自己知道需要什麼樣的體驗與靈感!” 盧仙娣并不因他的出語粗魯而抖動任何一根笑紋,依然藹然可親地說:“這片子拍成了,可是要拿到戛納去奪金棕榈獎的呢,羽亮很有信心——隻要能在那棟樓裡實拍!” 盧仙娣提到的導演祝羽亮是時下“第六代”導演裡,被普遍看好的一個。

    作為出品人,閃毅聘他肯定花了大價錢。

     “金棕榈獎跟我有什麼關系?”他的語氣更加惡劣。

     “那當然!不過……”閃毅停下咀嚼,望着他說:“……得個單項獎也行!……不一定是最佳導演……我更期望的,甚至隻是……最佳女主角獎!” 他還沒說出來“那最佳女主角獎跟我又有什麼關系”,盧仙娣便介紹說:“一号女主角,請的是吉虹……你沒看過她最近的那部《孤舟》嗎?圈裡有人都把她捧成‘中國的格麗泰·嘉寶’了!别的女紅星,靠的是眼角、嘴角出戲,她呢,一切盡在無戲中,整個兒一個冷面女郎。

    可看過她《孤舟》的人,無不被她的冷無表情所打動……真真難得!這回她說不定真能贍宮折桂!……” 他就要說出“什麼冷面,什麼《孤舟》,我現在根本不看任何電影”了,忽然感到閃毅的一雙眼睛熱辣辣地直錐向他的心口……他聽見閃毅悶雷般地向他宣布:“吉虹,她原來不是這個名字,她原來叫吉——向——紅——!” 盧仙娣不解地望着他倆。

     他就感到心上被錐尖紮中,腦子裡“嗡”地一聲…… 他伸手取了一塊三明治,說:“好,我跟你去……” 14 那是在駛往遠郊的公共汽車上,他和韓豔菊坐在一個座位上。

    韓豔菊一落座,便打開《毛主席語錄》,學習起來;車開了,不管車子怎麼颠簸,韓豔菊始終保持那樣一種學習狀态,并且向他提出要求:“你要抓緊學,哪怕是多學一條也好!” 這樣的情節,寫在小說裡,事過二十多年,以及更多的時間以後,誰還相信?并且,誰還會覺得有趣,或隻是感到肉麻? 回憶起來,韓豔菊的令他難耐,倒并不是一般意義上的虛僞。

    你甚至可以說,她并不虛僞。

    因為凡她要求别人做到的,她自己确能帶頭做到。

    比如那次,革委會派韓豔菊和他去遠郊外調,鐘師傅找他們布置任務時,明确地說,是以韓豔菊為主,他輔助——因為所外調的對象,是女的,所以派韓豔菊;又因怕派兩個女的,路上不夠安全,所以派他輔助,其實是讓他當韓豔菊的保镖。

    出發時,韓豔菊就跟他說:“我們不能辜負組織上的信任,一定要好好完成這回的外調任務!我們這回不是一般地下鄉,更不是春遊,所以,我們一定要做到,不僅到了目的地要抓緊時間戰鬥,就是在路上,我們也要抓緊時間學習毛主席著作,狠鬥私字一閃念!”結果她果然能在颠簸的車上學《毛主席語錄》,一點不含糊!他呢,隻能也打開“小紅書”,湊到眼前…… ……從遠郊回到城裡,他們分手前,韓豔菊說:“我跟你暴露一個活思想:中午吃派飯時,我那碗菜湯裡發現了一隻蒼蠅。

    開頭,我把蒼蠅撥了出去,心裡很别扭,都不願意喝那菜湯了,後來,我想起來毛主席教導我們說……我就臉紅了!你沒注意到嗎?我那就是不能無條件地與工農兵相結合的資産階級思想感情啊!……狠鬥私字一閃念,不能過夜,所以我先跟你自我暴露、自我批判!明天我還要再跟鐘師傅彙報!你呢?今天怎麼樣?” 他實在不能再追随韓豔菊的“境界”了,便一本正經地說:“今天,真是還沒逮住什麼私心雜念呢……不過,從你身上,真學到不少東西!明天到鐘師傅他們那兒,我也要跟他們說到這一點!” ……韓豔菊跟他講那些話時,語氣都并不生硬。

    甚至還總帶着一種很自然的笑容。

     但在當時,他已不能接受韓豔菊的這類“嚴格要求”,哪怕她僅僅是“自我嚴格”而已——韓豔菊的可怕不在她的“言行不一”,而在她履行種種的“嚴格要求”時,那種分明的“認真表演”性質。

    更可怕的是她還經常要你與她“聯袂演出”。

     還記得有一回,大概是慶祝“八·一”建軍節的活動吧,一位男同志舉臂領呼“沒有一個人民的軍隊,便沒有人民的一切”這句口号時,可能是覺得兩句連呼太長,便分作了兩截,先帶領大家呼出:“沒有一個人民的軍隊……”大家也就都跟着呼了,并且沒感到有什麼問題,韓豔菊恰坐在他身邊,卻明顯的沒有舉臂,更沒有張口,令他深感詫異,等那人領呼出“便沒有人民的一切”時,他才聽見韓豔菊說:“反動!怎麼能大喊‘沒有一個人民的軍隊’!誰說沒有?!……”本來喊完這條口号就該進行下一個項目了,韓豔菊卻未經布置,舉臂領呼起了口号,她把那“沒有……便沒有……”的兩句一義的革命口号,處理得非常得當,并且令絕大多數人一聽,便能立即意識到剛才是盲目地跟着領呼人錯喊了“反軍”的口号,于是都跟上去,用她呼喊的模式正确地呼喊了一遍…… 會後,那位領呼錯了的人一頭汗水地去找鐘師傅他們檢讨,鐘師傅他們倒也并不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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