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夢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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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百合,如今變成了在夜裡恣放生猛的昙花,張開了姿态曲娆的瓣蕊,勾環住了他的身體,他再不能像點閱網路圖片時那樣,可以随時登出或另開視窗。

     之前他并不知,自己對性這件事原來是有潔癖的。

    小闵在乎的也就是這件事嗎? 兩人都想去克服的問題,但誰都沒有那個勇氣把話明說。

    是的,我很在乎你,但隻要你還在做這個行業,我就沒辦法進入你的身體……需要這樣坦白嗎? 或者他可以更理直氣壯一點:是你在自卑吧?你以為隻要能跟你上床就代表不介意你的過去?你到底想證明什麼?為什麼就不能交給時間慢慢去化解? 他呵呵對着眼前天旋地轉的小房間發出傻笑:原來這就是喝醉的感覺,早知道就常把自己灌醉,如果她要的就是我以做愛來證明我愛她的話……她懂不懂有時候不做愛是因為更在乎? 隻有時間能幫助他确定,對她的感覺,并非隻是青春期性幻想的補償。

     經過了這麼多年,他才好不容易學會,如何不讓性沖動驽鈍了自己的判斷。

    性這件事已經讓自己困擾了很長一段時間了。

    就是因為大家都這麼習慣于用性的模式來解釋太多的關系,對于相愛與做愛之間到底有何差别,便成了他小心翼翼不敢妄做結論的一道謎題。

     如果不是那年,在舞蹈教室,那次經驗讓他同時感到困惑羞恥與難忘的話……這麼多年過去了,他依然認定不去談論是最好的處理方式……尤其是在他已經選擇了小闵之後,大學時代的意外之“舉”早就可以當作不曾發生。

    如果他可以選擇較容易的那一條路,何必要讓自己陷入無謂的庸人自擾? 雖然從沒有和同志的圈子有任何接觸,但是每天上班看着對面的酒吧裡同志進進出出,他也從沒有異樣的感覺,既沒有嫌惡,也沒有不自在,他自認不是不能接受這種事情的人。

     他隻是不喜歡被分類的框框捆綁。

     尤其雙性戀這個字眼最教他無法接受。

    仿佛,那三個音節總在若有似無暗示着,那不過是當事人不願面對真相時所尋求的借口。

     性沖動的來去是難以預測的一種神秘潮汐。

     有時一整個月都不被它幹擾,有時卻在最不可思議的情況下浪襲他一身。

     對于同性,不是因為有欲望需要被填滿,而是總在突如其來的某個時間點上,某個人讓他起了又恨又憐之心。

     你就一定要這樣嗎?他對Tony咆哮:我不想傷害你所以請你停止—— 然後他再也想不出其他的話來,對方的唇吸去了他所有的想法,讓他成了一個靈魂空白的人,好像他的人生可以重新開機啟動重來…… 自那之後,他會開始注意起男人的唇。

     然而,能夠讓他聚焦的唇,往往隻發生在一瞬間,轉眼就過去了,甚至還來不及感覺,那究竟算不算是一種性的挑逗? 還是因為,身為男性,同類之間能夠表達情感的方式過于有限,才讓自己強烈意識到對男性之唇的好奇? 可以握手但不能牽手,隻能短暫擁抱卻不能依偎。

    但明明有時也會對他們的陪伴有眷戀,對他們的無助也會有護惜。

     雖然他在國中的時候就跟女生發生過性關系了,但他不能否認,男性之間也可能存在着那些微妙而複雜,但卻不被允許去探索去體驗的沖動。

     原來這就叫作污名化。

     經常看到的一個字眼,如今才明白究竟是什麼意思。

    那就是,根本不必做過什麼,卻仍會擔心被波及的一種恐懼。

     他一直想要知道,同性間性的吸引,對那些表明同志身份的人來說,是打從一開始就确定的嗎?難道人生在不同階段被不同的性别吸引,隻能被冠上逃避面對的罪名嗎? 自Andy昏迷之後的這段時間,他一直在自問。

     他并不是在抗拒,他隻是不知從何時起,對任何事都習慣抱着懷疑的态度。

    他的懷疑與無法選擇又是怎麼開始的?是不是因為從意識到自己也會被同性吸引開始,他就發現,自己還有另外一個,比喜歡同性更難啟齒的秘密? 因為他會喜歡的同性,既不是陽光健美的,也不是可愛青春的。

     會吸引到他目光的,竟然往往是上了些年紀、有種滄桑感的大叔。

     明明昏迷倒卧在地的那個人已經快四年每天都會見到面,但當對方突然成為一具靜止宛如沉睡中的軀體,隻剩臉上那樣虛弱的閉目蒼白神情,竟然會讓他在等待救護車的同時,受不住郁勃心跳的激催,就在那唇上留下了猶如患難見證的印記—— 那個酒店小姐是你的女朋友嗎? 或許他喃喃的酒後心聲沒人聽得懂,但是身旁的人所說的每一個字,卻都像是經過擴音器般傳進了他的耳膜,讓他的頭疼如火苗般一陣又一陣地猛燒。

     你這個樣子會讓Tony很難過……如果我把這身打扮換下來,你會不會比較自在一點?…… 他目光空洞地瞪着小傑。

     等會過意來,他忍不住格格低聲笑了。

    小傑的手正在試探性地移往他的褲鍊。

     他望着那隻塗了蔻丹的手開始在他下體撫觸搓揉,并沒有阻止。

    我能告訴他,這跟他穿什麼沒有關系嗎?他暗自在心裡喃喃:這樣說會不會很傷人? 突然聽到對方發出了一聲尖叫,眼前的人嘴唇上裂出了一道傷口正泌出鮮紅的血滴。

    大夢初醒般,阿龍用力推開了貼在身上的小傑。

    他感覺自己剛剛無意間狠狠咬下了一口不知名的水果,舌頭上沾留着唇膏的化學果香與血的微腥。

     “現在幾點了?” 他猛然從沙發上爬起,像是怕錯過了最後一班捷運似的,沒有任何解釋便沖向門口,趕赴了隻有他知道的那個約定。

     時間已是午夜淩晨的兩點四十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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