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rong>第三部 薄暮</str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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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把我送到住宿的地方。

    他說,我坐了那麼長時間的飛機,一定很累了,可以先放松一下,明天開始工作就行。

    他把我帶到那間公寓——位于西麻布一棟大樓的4樓。

    我清楚地記得那個地址。

    公寓裡已經住了一個哥倫比亞女孩和一個加拿大女孩。

    三個人住在一間小屋裡,我開始覺得有點不自在了。

    維克托拉出一個抽屜,讓我把值錢的東西——包括我的護照——都放到裡面去,說這樣才不會被偷走。

    我照他說的做了。

     “第二天下午5點左右,維克托和一個叫‘滑頭’的日本男人來到了公寓裡。

    接着他們就把我們帶到了‘小窩’。

    那個地方跟我在波蘭看到的圖片完全不一樣。

    維克托非常粗暴地告訴我們,我們就在那兒工作。

    我生氣了,心想,這是什麼鬼地方啊?後來那兩個家夥向我們說明了工作内容:我們要提供性服務——給那些男子按摩、手淫。

    口交就有4000日元(約合40美元)。

    不管我們有沒有顧客,他們每天都要向我們收7500日元(約合75美元)。

    如果我們不交,這個金額就成了我們必須償還的‘貸款’。

    機票錢是他們向我們收取的第一筆款項,他們說我們已經欠了他們30萬日元(約合3000美元)。

    那間公寓的費用是每天1萬日元(約合100美元)。

    ‘别拖拖拉拉的,’他們說,‘如果你們想要更多的錢,可以和顧客上床,這樣可以賺到2萬日元(約合200美元)。

    你在這個國家可以待上3個月,所以,隻要你們工作,就可以還上所有的貸款。

    ’ “我被吓壞了,心裡反感到了極點,但我無能為力。

    我離開了酒吧,但我對東京一點都不熟悉,連回公寓的路都不知道怎麼走。

    不過,不知怎的我還記得幾處地方,兩三個小時之後,我終于摸回了公寓。

    我以為我可以抓起護照和機票,做好回家的準備。

    沒想到回到房間一看,抽屜裡的東西都被拿走了。

    我沒有辦法,隻好等着。

     “我見到維克托的時候,他的臉上顯得那麼……洋洋得意。

    我很生氣:‘你到底想幹什麼?還我護照!把回程機票給我!你是個賊,如果你不把那些東西還回來,我就去報警。

    ’他一副無動于衷的樣子,還對我說:‘是我們買的機票——機票是我們的,不是你的。

    我什麼也沒偷,你這個忘恩負義的婊子。

    去報警試試。

    你沒有護照,對吧?他們會以非法移民罪逮捕你的。

    這兒的警察比地獄獵犬[神話傳說中的一種有着三個頭的惡犬。

    ——譯注]還可怕。

    請啊,随你的便,盡管去吧。

    他們會把你驅逐出境,但你欠我們的錢是不會不了了之的。

    恰恰相反,我們會向你索賠的。

    我知道你家住在哪裡,我的朋友也都知道。

    ’ “我把女兒留給了我媽媽,把這一切介紹給我的人知道她們住的地方。

    聽了維克托的威脅,我心裡很害怕,我認為他們會傷害我的家人。

    我想,如果我逃了,在我躲起來的時候,我的女兒會被人殺了……我媽媽也會。

    如果是現在,我應該會去找使館。

    但我當時擔心維克托也會想方設法讓我陷入困境,我想他搞不好在使館裡都有朋友。

    天哪,我真傻。

     “我沒有地方睡覺,沒有錢,走投無路。

    隻有‘工作’了。

    這是我第一次做那樣的事情。

    他們解釋說,隻做按摩是1000日元(約合10美元)。

    我讨厭做那種事情,但還是做了。

    觸摸男人是其中的一部分,但顧客總是要求口交。

    那樣做會得到更多的錢。

    第一周,我隻做按摩,但維克托和‘滑頭’要求住一天公寓交1萬日元(約合100美元)。

    于是,我就試着做了一次口交,但我跟不認識的人就是做不來。

    我開始劇烈地哽咽起來,開始恨我自己了。

    有一天,我哭了起來,去乞求那個店裡的經理。

    他說他不知道他們把我的護照拿走了。

    我不知道他是怎麼跟維克托說的,但他幫我把護照要了回來。

    經理跟我說,我可以試着在别的地方找工作。

    他後來還把電話借給了我,我就打電話給我媽媽和女兒,讓她們到一個安全的地方去。

    她們說維克托曾經給她們打過一次電話。

    我真想馬上回家去,回到她們身邊,但我做不到。

    我沒有錢。

     “我到另一家陪酒屋去找工作,但維克托幾乎馬上就得知了這件事。

    他到這家俱樂部來對我說:‘你不能在六本木工作了,我看着你呢。

    沒有人會給你這種忘恩負義的婊子活兒幹的。

    ’當時‘滑頭’也跟他在一起。

     “我不是來日本當妓女的,我得到的承諾是當女招待。

    那個店裡的經理給了我機票和護照,所以,第二天我就決定逃走。

    我跟一些處境相同的女人談了,準備去報警;但大家越想越害怕,最後還是沒有去成。

    她們都說‘他們會逮捕我們’、‘現在我們連債都還不上,去了還得請律師’、‘日本的監獄很可怕’…… “維克托是不可饒恕的,‘滑頭’也是。

    下地獄都太便宜他們了。

     “他們還為商人組織性旅行,你知道嗎。

    他們在馬爾代夫有一艘大船,那些女孩都是三陪。

    那些男人隻要願意,就可以每天晚上跟不同的女孩上床……另一個波蘭姑娘告訴我,她在一個這樣的旅行團裡幹過。

    她得到的承諾是5天20萬日元(約合2000美元),但維克托不斷以‘租金’為名克扣工錢,結果隻付了一半該她的錢。

    ‘這對你來說就像度假一樣嘛,’他跟她說,‘我想,付10萬日元讓你去度假就夠意思了吧。

    ’ “我不明白,為什麼日本的警方會容許這種事情發生呢?他們知道有這種事情,但他們認為到日本來的婦女都是妓女。

    我想,等我回到家裡,我就會去報警,但我現在擔心的是我的家人。

     “這個俄羅斯女人卡琳娜11月的時候跟我在同一個這樣的旅行團裡。

    她脾氣暴躁,總和顧客幹仗。

    一天晚上,她不見了。

    維克托告訴我們,她假裝胃疼,他們把她帶到島上的醫院去,結果她跑掉了。

    誰都不相信他的話。

    我看到她踮着腳尖走出她過夜的那個房間,絕對不像是要逃走的樣子。

    我見她沒有回來,就到她的房間裡看了一下:裡面已經沒有她住過的迹象了,但床邊上有血迹,看上去就像有人打掃過的樣子,我還聞到了清潔劑的味道。

    我非常害怕,但又不能去問别人,一問就會有危險,更不能跟其他女孩說了。

    船上有個家夥是日本黑幫裡的。

    卡琳娜失蹤後的第二天,他的臉上出現了一道很深的刀傷。

    也許是她反抗了,他就把她殺了。

    我是這樣認為的,也許這隻是一個巧合,但我不能不這樣想。

     “最後,他們額外給我加了一點錢,我認為這是封口費。

    大概等大家都回家了,他們就隻想把這可怕的經曆忘掉吧。

     “去找日本警方報案一點用都沒有。

    即使我告訴波蘭的當地警方,他們也隻是把我當成妓女。

     “我再也不想跟男人在一起了,甚至不想跟任何人在一起。

    這就是我現在的心情。

    我隻是……肮髒的人,甚至不是個女人,什麼都不是了……” 韋羅妮卡講了很長時間,我邊聽邊飛快地做着記錄。

    她不得不說出口的事情和我在别的地方聽說的沒有太大的不同——來日本的動機不同,細枝末節也不同,但那可怕的經曆基本上是一樣的。

     我想先去追蹤維克托,這樣就得搞到他的電話号碼。

     為了達到這個目的,我在“迪斯帕裡奧”店裡泡了一個晚上,給我見過的最瘋的以色列女孩琪琪買酒喝。

    她曬得太黑了,看起來就像黃褐色的果撻[Pop-Tarts是美國家樂氏公司(KelloggCompany)生産的一種果醬餡餅。

    ——譯注],發型是地地道道的非洲式圓蓬頭。

    她是維克托的前女友。

     我試圖迷惑她,套出維克托的電話号碼,但她不是得到了警告,就是天生謹慎,或許都有吧。

    我還沒有做足功課,錢就快花完了。

    那天晚上,兩個小時、兩萬日元(約合200美元)都賠進去了,琪琪也喝醉了,但還是什麼也沒說。

    唉,她一直在說,但就是沒有說我想聽的。

    她幾乎坐不直了,我把她扶起來,開始為她按摩肩膀。

     “你的按摩真棒啊!在哪兒學的?” “瑞典式按摩學校。

    85屆的。

    ” 她笑了:“你這個騙子!别停。

    ” 我按摩了她的脖子,慢慢移到她的手上按摩了幾分鐘,然後就準備鳴鑼收兵了。

    “琪琪,我該回家了。

    ”我說道。

     她把頭枕在我的大腿上,仰望着我:“别走嘛。

    ” “我還有報告要寫呢。

    如果你下班後給我打電話,我就會來見你,給你來一個全身按摩,不帶胡來的。

    ” 她揚起眉毛:“全身的?好啊,我要。

    ” 淩晨3點,她打來了電話,醉醺醺地叫着要按摩。

    我又回到了“迪斯帕裡奧”,我們一起去了一家情人旅館。

    一進房間,她就脫光了衣服,撲倒在床上,喘着氣說:“我累壞了。

    給我按摩!” 于是,我給她做了按摩。

    按摩了大約20分鐘,這個時間剛好可以讓她得到足夠的放松,卻不足以讓她入睡。

    理想的按摩是不應該導緻性興奮的,但我沒有在給她做理想的按摩,而是在讓她興奮起來。

    我的手段奏效了。

     她翻過身來,抓着自己的乳房:“你按得我那麼舒服,你可以操我了。

    ” “我操不了你。

    我心裡有事。

    ” “比如說?” “比如說維克托的電話号碼。

    ” “你要那該死的電話号碼?你為什麼要那該死的電話号碼?” “他欠我的錢。

    ” 這句話似乎讓她覺得合乎情理了。

    她做了個鬼臉,惡狠狠地說出了那個電話号碼。

    我趕緊記了下來。

     “現在你可以操我了吧。

    ”她說。

     “我不準備收你按摩費了,但我要收你快樂收尾費。

    ” 她坐了起來,盯着我問:“什麼?” “我是說,我不準備操你,但可以讓你飛起來。

    不過,這超出了正常按摩服務的範圍。

    我得向你收費。

    ” 聽到這話,她笑了,伸手夠到她扔在椅子上的衣服,掏出一疊1萬日元(約合100美元)的紙币,朝我扔了過來。

     “把你的錢拿去,貪婪的小鬼。

    現在就讓我飛吧。

    我要高潮。

    ” 我的手指修長——一件與生俱來的禮物。

    我用手指讓她高潮了。

     随即她癱軟了下來。

    我給她蓋好被子,疊好衣服,把錢拿了出來。

    如果不是今天這樣的情況,我可能會考慮跟她上床。

    如果我沒有得到電話号碼,而我認為跟她上床就會得到我要的電話号碼的話,我應該就會那樣做了。

    我這樣想了一下,自己都覺得有點驚訝。

    我很可能會因此而感到内疚,但我應該會那樣做的。

     不管怎麼樣,我得到了我想要的東西,心裡很高興。

    我決定先回公寓看看貝尼和淳之後再去上班,也許我們還可以一起吃個早餐。

    我叫了一輛出租車,讓司機送我回家。

    唉,我認為自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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