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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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權利提出這種要求。

    所以他當即拒絕了她。

    然而,陳圓圓卻不是那種容易擺脫的女人。

    她用不着苦苦哀求,她有的是聰明的手段。

     到了後半夜,再次領略到她的全部魔力的冒襄,就主動回心轉意了。

    雖然,他提出了一個條件,必須等他把營救父親的事情辦妥之後,才從長計議這件事。

     後來,冒襄就全副心神投入到營救父親的事情當中去了。

    大半年來,沒完沒了地奔走、投訴、請托,加上還要不斷勸解日夜憂傷的母親,冒襄簡直把陳圓圓完全抛在腦後。

    此外,他還多少有點兒後悔:不該這麼容易就答應了她。

    所以有時候,他盡管也會忽然想到陳圓圓,想到是否該去看望她。

    可是出于一種多少感到丢了面子,因而想挽回一下的心理,他終于又打消了這種念頭。

    半年來,他甚至連信都沒有給她寫過一封。

    誰知道,由于這一念之差,結果就永遠失去了她……“哎,這樣的結果是好,還是不好?好,還是不好呢?”冒襄不由得反複自問。

     可是越問,心中越亂。

    他一陣煩躁,猛地站起身子。

     就在這時,他看見了一片繁密的燈火、一座拱形的石橋,以及橋頭聳立的石塔。

     桐橋圩到了。

     “辟疆,你做什麼?”被冒襄的突然舉動吓了一跳的張明弼問。

     冒襄定了定神,清醒過來。

    為了掩飾自己的失态,他随手指着岸邊一個帶小樓的院落說:“哦,那幢小樓臨水而築,亭亭如畫,惟是燈火俱無,不知是何人所居?” 張明弼順着他的手勢望去,“噢”了一聲,說:“那不就是董小宛的家嘛,你怎麼就忘了?前幾年,我還陪你來過的!”他仔細看了看,又說:“樓上影影綽綽的像是有燈火,嗯,她必定還在。

    ” 聽說是董小宛的家,冒襄倒愕住了。

    他朝那閣樓上依稀的燈火注視了一會兒,忽然回頭向後梢叫道:“船家,靠岸,我們要下船。

    ” “啊,做什麼?”張明弼問。

     “上去看看!” “隻是,隻是聽說小宛剛死了娘,她自己又病得很重,一直閉門謝客。

    瞧這燈火零落的樣子,想必還不曾好,又何苦去打擾她!” 可是冒襄不理會張明弼的勸阻,他緊盯着越來越近的河岸,顯出迫不及待的樣子。

    船家一放下跳闆,他就搶先一步跨上去,很快地上了岸。

    等無可奈何的張明弼從後面跟上來時,他已經站在竹籬笆前,開始打門了。

     冒襄先輕輕地敲了幾下,見裡面全無應聲,下手就重起來。

    可是敲了一陣,仍然毫無動靜。

    張明弼說:“辟疆,敢情他們都睡死了。

    算啦,我們還是回船吧!” 可是冒襄十分固執,他一聲不響,捏起拳頭,在門上咚咚咚地猛擂起來。

     終于,門内傳來了細碎的腳步聲,接着響起了一個女孩兒清亮的嗓音:“門公,是誰在打門呢?” “莫理他!反正姐兒不見客,讓他敲不應,自己去了算!”一個蒼老的聲音甕聲甕氣地回答,聽來很近,就在門房内。

     “那也得瞧瞧是誰啊!剛才老爹又出去了,若是他回來,叫門不應,又該罵人了。

    ” “不是,老爹他會喊我。

    隻怕是東家的張小四,要不就是隔壁的王婆,又來借錢借米的。

    準沒好事兒,不用理他!” 冒襄在外面聽見,又好笑又好氣。

    他又打了兩下門,高聲說:“我們是如臯冒襄、金沙張明弼,特來拜望宛娘,快快開門!” 這一次總算有了反應,隻聽那女孩兒在門裡“嗳”了一聲,但是又不來開門,卻埋怨門公說:“瞧你,估錯了吧,是客人哩!快起來開門!” 冒襄同張明弼對瞧了一下,嘴上不說,心中都想:這鬼丫頭也真夠促狹,你自己來開一下不就完了,偏要支使門公! 門房裡的床“吱扭吱扭”地響了一陣,大約是門公爬起來,隻聽他不滿地咕哝了一句什麼,估計是說那丫頭不替他開門。

    果然,那丫頭立即唱歌似地反駁說:“這是你的事情,編排是該你幹!我又沒吃你的一份糧,憑啥要替你動手?” 終于,門“咿呀”一聲打開了,露出了門公年老的、骨骼粗大的臉和矮小結實的身軀。

     冒襄早就一百個不耐煩,見門一開,立即徑直往裡走。

    那門公想攔阻,但又不敢,隻好求援地望着壽兒。

     壽兒卻不慌不忙。

    她迎着客人先道了個萬福,仍舊用唱歌一般的嗓門說:“兩位姐夫,遠來辛苦了,請到堂上奉茶。

    待婢子通報去來。

    ” 冒襄搖搖頭:“我們不吃茶,到樓上看看你娘就走。

    ” “多謝兩位姐夫美意。

    ”壽兒說,忽然露出戚然的樣子,“隻是我家阿娘病重,隻怕、隻怕不能見客。

    ” “啊,宛娘病得很重麼?”張明弼問。

     “嗯,重!重得簡直不能再重。

    連人,她都快認不得了。

    ”壽兒的聲音甚至有點嗚咽。

     張明弼默默地點着頭,望了一眼冒襄,意思是:怎麼樣?還要上去麼? 冒襄沒有做聲,但顯然也有點動搖了。

    他擡起頭,猶豫不決地望着閣樓上昏暗的燈光。

     壽兒閃動着一雙黑眼珠子,在他倆身上溜了幾下,忽然抿着嘴兒問:“這位姐夫,可是如臯冒公子?” “啊,正是小生。

    ” “若是如臯冒公子,我家阿娘倒必定是認得的。

    ” “……?” “适才阿娘吩咐說,若是等閑俗客,一概不見。

    若是冒公子,你可得千萬好好兒請上來。

    ” “啊!她怎麼知道我要來?” “這個麼,婢子可就不知道啦!”壽兒狡狯地說,不待冒襄再問,她就轉過身去,當先引路。

    冒襄同張明弼交換了一個莫名其妙的眼色,滿腹狐疑地跟在後面。

     三 由于吃了半碗粥,許多天來,董小宛第一次感到多少有了點精神。

    她讓壽兒替她梳了頭,把亂糟糟的屋子收拾了一下。

    出于一種奇怪的預感,她還吩咐壽兒:要是如臯冒相公來訪,馬上告訴她。

     不過,随後她就意識到這種念頭是多麼可笑可憐了。

    哎,世上哪有這樣好的事? 你想着一個人,他就會立刻來到你的身邊?何況人家是家财萬貫的翩翩公子。

    縱然沒有陳圓圓,也會有别的女人。

     就憑三年前那匆匆一面,能指望人家記得住你?怕早就把你忘個一幹二淨啦! 再說,夢裡不是已經把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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