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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歎了口氣。

     她對美晴說了謊。

    今晚她去見的并不是學生時代的朋友。

    不過,敏感的妹妹或許已經隐約感覺到了什麼。

    她知道姐姐和姐夫快要分手了,和昌離家之後,薰子就把事情原委都告訴了她。

     “分什麼居啊,趕緊離婚不好嗎?要上一大筆分手費,再和他說好,撫養費也要他出。

    ”美晴不耐煩地說,“姐姐一定能很快找到更好的。

    ” 不用妹妹說,薰子自己也想過,大概最後是逃不過這一步的吧。

    她早就知道自己是那種不易放下的性格,也有陰暗的一面。

    就算表面上原諒和昌,也絕忘不了他曾經的背叛。

    就像一道永遠愈合不了的傷口,流着怨恨的膿。

    想到這裡,她心中就有些郁郁不樂。

     可她怎麼都無法邁出離婚那一步。

     薰子明白,不管索要多少分手費和撫養費,一個女人獨自撫養兩個孩子也絕非易事。

    就算她有翻譯這項特長,也保證不了穩定的收入。

     孩子也讓人擔心。

    父親突然離家,她的解釋是:“爸爸工作太忙,很少回來。

    ”偶然見面時,也會扮演一對模範父母。

    但這種狀況是不可能持續下去的。

     薰子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隻是一天比一天更加焦慮。

    半夜裡也會忽然哭醒過來,淚水怎麼都揩不盡。

     這時,她遇見了榎田博貴。

    他是一名私人醫師,薰子請他給自己開點安眠藥。

     “開藥倒沒什麼,但最好還是能找出根本原因,加以解決。

    您知不知道失眠的原因呢?”第一次去看病的時候,榎田溫和地說。

     薰子隻說是家庭問題。

    榎田沒有深究,隻問:“您能自己解決嗎?” 不知道,薰子回答。

    榎田隻是點了點頭。

     開的藥不管用,薰子又去了診所。

    榎田建議試試另一種藥,然後問:“您的家庭問題怎麼樣了?有沒有向好的方面發展?” 薰子搖搖頭。

    在醫生面前死撐着要面子是沒有意義的。

     榎田依然沒有深究,他沉穩地笑了笑,說:“總之,請好好睡一覺吧。

    ” 這是個有着不可思議的氣場和魅力的人,不會為任何事動搖。

    薰子覺得,不管自己言行多麼粗魯,對方都能溫和地接受下來。

    在第三次見面時,薰子告訴他,自己和丈夫分居了,正在考慮離婚。

     和預料中的一樣,榎田的表情幾乎沒什麼變化。

    他認真地凝視着薰子,說:“這可是件大事啊。

    很抱歉,您要怎麼做才好,我無法回答。

    這件事隻能由您自己來做決定。

    我隻說一句:持續的煩惱是有着某種含義的,煩惱的形式也必然會發生變化。

    ” 薰子不明白什麼是“煩惱的形式”。

     “就算每天都為同樣的事情而煩惱,那件事的本質也會逐漸發生微妙的變化。

    比如有個人被公司裁員了,他開始煩惱:為什麼碰上這種事的人是我?但接着,煩惱就成了:下一份工作該做些什麼?再比如那些孩子成績不好,替他們前途擔憂的父母,他們的煩惱總有一天會變成這樣:孩子會不會學壞啊?會不會被不良少年、不良少女勾引啊?” 薰子問他,是不是一切煩惱都會被時間解決? “這算不上正确答案,不過也有人會這麼解釋。

    ”榎田慎重地說。

     每次見面時,薰子都會對他傾訴自己的煩惱。

    而傾訴的内容的确如他所說,正在慢慢發生着變化。

    她逐漸覺得,丈夫出軌引發夫妻關系惡化,也是沒辦法的事;而孩子們呢,她也想開了,順其自然就好。

    讓她驚訝的是,榎田其實并沒有給他什麼建議,他所做的隻不過是傾聽罷了。

     結果到了最後,自己隻是想找個人傾訴罷了——薰子想。

    不過她又發現,這想法隻對了一半:如果對方不是榎田,自己應該不會就此敞開心扉。

     分居半年後,薰子與和昌見了個面,商談今後的打算。

    她心意已決,等瑞穗入學考試告一段落之後就離婚。

    和昌也沒有異議。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他露出放棄似的表情。

     把一切安排妥當,心裡輕松了不少。

    更不可思議的是,不用服藥也能睡得着了。

    她把這事向榎田報告,榎田眼睛裡閃爍着喜悅的光輝,說,那真是太好了。

     “您的心病好了。

    恭喜。

    是不是該慶祝一下呢?” 然後,他開口邀請薰子,問她願不願意一起吃頓飯。

     “您可以拒絕的,不過,我還是第一次約女病人吃飯哦,您是頭一個。

    ” 或許他的确是頭一次約女病人,不過,女病人約他恐怕不是頭一次吧。

    薰子看着他。

    端正的容貌,極富包容力的氛圍,擅長傾聽。

    在心中煩惱的女性看來,确實魅力十足。

     第一次用餐,是在赤坂的一家意大利餐廳裡吃午飯。

    走出診所,榎田的高雅氣質更加明顯。

    不過,他的話比在診所裡略少,這更增加了薰子的親切感。

     “下次出來吃晚飯吧。

    ”走出餐廳時,榎田說。

     “嗯,一定。

    ”薰子微笑着回答。

     沒過多久,這個約定就成真了。

    自此之後,兩人每個月總要出來吃一兩次飯,上次見面是在上個月。

    那是瑞穗出事前,榎田第一次邀請薰子到自己家去。

     如果當時去了,現在會怎樣?薰子望着車窗外的銀座夜景,思考着。

     他們約好的地點是一家專門吃螃蟹的餐廳,位于大廈四樓。

    薰子在電梯裡做了一次深呼吸。

    她用右手輕輕拍拍臉,确認自己的表情并不僵硬。

     電梯門開了,旁邊就是餐廳入口。

    身着和服的女服務員笑臉相迎。

    “歡迎光臨。

    ” “應該有個姓榎田的人預約過了。

    ”薰子說。

     “您的同伴已經到了,正在等候。

    ”服務員低頭行禮。

     薰子被帶到一個包間,身穿西服的榎田正在裡面啜飲着日本茶。

    看見薰子,他放下茶杯,露出爽朗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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