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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幼兒園的時候,園門剛剛打開,外面已經等了一群來接孩子的家長。

    其中有和薰子關系親密的年輕媽媽,大家便交談了幾句。

    她們已經知道了薰子的女兒發生的悲劇,顯然都在慎重地選擇着措辭。

    似乎覺得,在薰子面前,女兒、女孩、姐姐,統統都不要提起。

     薰子倒覺得無所謂,卻又不能說出來,氣氛便有些尴尬。

     女園長站在門邊,目送孩子們放學回家。

    薰子低頭向園長緻意後,向校舍望去。

    走出教室的孩子們正争先恐後地在那兒換鞋。

     生人也出現了。

    在換鞋子之前,他先向外面看了看,看到薰子,便露出了笑臉。

    過了一會兒,他換好鞋子,跑了過來。

     “是要去看姐姐嗎?” “對呀。

    ” 她牽着生人的手,又對園長點了點頭,然後走出幼兒園。

     回家做了些準備,她就鑽進停在車庫裡的SUV,出發了。

    生人坐在後座的兒童座椅上。

     開了一會兒,她注意到空調溫度設得太低了。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陽光漸漸變弱,風裡也帶了些秋意。

    大概過幾天得讓生人穿長袖了吧。

     快兩點的時候,他們到了醫院。

    薰子把車停進停車場,拉着生人走進了醫院大門。

     他們徑直走向電梯廳,乘電梯來到三樓。

    和護士台的護士打了聲招呼之後,就沿着走廊向裡走去。

    倒數第二間是瑞穗的病房。

     一開門,就看見了安詳沉睡的瑞穗。

    她身上仍然纏滿了管子,不論什麼時候看,這幅景象都讓人心酸。

    可她的表情又是那樣安甯,毫無痛苦的神色,又讓人感到了一點安慰。

     “下午好。

    ”薰子向瑞穗打招呼,她用手指撫摸着瑞穗的臉頰,輕聲道,“還沒醒呀。

    ”這番話已經成了慣例。

     生人靠近姐姐枕邊,也說:“姐姐,下午好。

    ” 剛開始,生人還一個勁兒地問:“為什麼姐姐還在睡?”最近,他好像也察覺了什麼,不再問這個問題。

    薰子在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又有些凄然。

     薰子從随身物品中取出一個紙包,裡面是一套新睡衣。

    衣服上印着瑞穗喜愛的卡通人物圖案。

     “不好意思,我來給你換衣服哦。

    ”說完,她開始脫瑞穗身上的睡衣。

    因為有管子,起初換衣服還比較麻煩,但最近也慢慢習慣了。

     接着檢查紙尿褲,排尿排便都已經有過了。

    大便略軟,顔色還可以。

     她細心擦拭女兒的下身,換上新紙尿褲,接着穿睡衣。

    或許是因為卡通人物的緣故吧,乖順的瑞穗看上去就像一個玩累了睡着的活潑小女孩。

     剛把被子整理好,姓武藤的護士就走了進來。

    吸痰時間到了。

     “喲,小穗,你換了一身好可愛的睡衣呀!”武藤小姐先向瑞穗打招呼,然後微笑着對薰子說,“她穿着很合适呢。

    ” “我隻想偶爾換換氣氛。

    ” 然後薰子說起換紙尿褲的事。

     “這段時間,她的狀态一直挺不錯的。

    ”武藤小姐一邊工作一邊說,“脈搏很穩定,SPO2的數值也良好。

    ”(注:SPO2:血氧飽和度。

    是呼吸循環的重要生理參數,檢測血氧飽和度可以對肺的氧合合血紅蛋白攜氧能力進行估計。

    ) “我也這麼覺得。

    她的臉色很紅潤呢。

    ” SPO2指的是血氧飽和度。

    可以檢測血液内的氧是否與血紅蛋白正常結合。

    通過一種叫脈搏血氧儀(pulseoximeter)的儀器,不必采集血液,就能通過屏幕進行監控。

     薰子凝神注視着正在吸痰的護士的動作。

    和換紙尿褲一樣,她覺得,這件事遲早也會由自己來做。

    不僅如此,注射營養素、更換姿勢還有其它種種,需要記住的東西太多太多了。

     離發生悲劇的那天,已經過去了一個月。

    雖然出現過幾次緊急狀态,但瑞穗每次都挺了過來,現在狀态越來越穩定。

    幾天前,她被轉移到了這間病房。

     薰子的下一個目标,是把瑞穗帶回廣尾的家裡去。

    不單單是住幾個晚上,而是就這樣在家護理。

    所以,她必須掌握與護士同樣的技能。

     武藤小姐結束了一系列工作,離開了病房。

    薰子把椅子放到床邊,坐下來,凝視着瑞穗。

     “哎,生生,今天你在幼兒園做了什麼呀?”她問在地闆上玩小汽車的生人。

     “嗯……爬架架!” “是爬攀登架嗎?好玩嗎?” “嗯,生生爬到最高最高的地方了哦!”生人把胳膊張得大大的。

     “這樣啊,太好了,真棒。

    ——瑞穗,你聽見了嗎?生生呀,爬架子爬到最高的地方了呢。

    ” 和生人聊聊天,偶爾也和瑞穗說說話,薰子在這裡的時間,基本上都是這樣度過的。

    雖然就算默默守着女兒也不會覺得厭倦,但那未免會忽視年幼的兒子。

     對拒絕捐獻器官這件事,薰子并不後悔。

    事情已經過去一個月了,自己還能這樣看到瑞穗,一想到這個,她就覺得:做出這個決定,真是太對了。

     近藤醫生沒問她為什麼改變主意。

    他是腦神經外科醫生,其實和瑞穗的延續生命措施沒什麼關系,不過此後他們還是見過好幾次面,在某次見面時,薰子把原因告訴了他。

     她說,與和昌一起握住瑞穗的手時,感覺到她的手似乎動了動。

    那正好是生人呼喚姐姐的時候。

     薰子覺得,那是瑞穗對弟弟的呼喚做出的反應。

    或許這在醫學上是不可能的,但自己就是有這種感覺。

     近藤聽完,并沒有顯出多麼吃驚的樣子,隻是平靜地說:“這樣啊。

    當時,發生了這樣的事啊。

    ” 薰子問他,這是否僅僅是父母的錯覺?近藤搖搖頭。

     “關于人類的身體,我們還有不了解的地方。

    有時候,就算大腦沒有運作,身體也會因脊髓反射等原因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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