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沙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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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跟前回到躺椅上,她說:真的嗎? 她安靜下來,說:你喝茶吧,不要介意。

    然後她堿道:吉—— 吉滿身紅撲撲的跑進來,一跳跳到女人的懷裡。

    它聞到女主人身上熟悉的氣味,混着指甲花和雨的特有氣味,它有些激動,氣喘籲籲地舔着女人的臉,一邊等着女主人撫摸它。

    女人說:吉,你還沒洗澡呢。

    女人把它放到地上,她對男教師說你跟我講講話吧,沒人跟我講話,我再不講話就不記得我自己的聲音了。

    我媽懷我的時候每天聽畫眉唱歌。

    我家那個城市比省城還好,有直通新加坡香港的飛機,國際航班,坐船一夜就到廣州,我家後面的江,一半水是清的,一半水是濁的,叫鴛鴦江,你聽說過嗎?女人的聲音慢慢低下去,最後她不說話了,遠處的一隻火雞嘎嘎地叫着,像瓦片相摩擦的聲音一樣難聽。

    女人又說:我很可笑對嗎,你說是嗎?你為什麼不說話,你來我這裡就是打算幹坐着嗎?你走開,我再也不要看見你。

     男教師不安地站起身來,女人卻又說:你坐下。

     她說:你坐到我的旁邊來,坐過來,陪陪我,她把她的手放在男教師的膝蓋上,對他說:來。

    教師順從地把她的手貼在自己人的兩掌之間,女人像孩子一樣咯咯地笑了起來。

    教師感到自己的兩個掌心間夾着一個非常柔軟的肉嘟嘟的小東西,你小鳥似的在他的掌心裡一蹦蹦。

    他擡起眼睛看着眼前的女人,她正微閉着眼睛,臉部線條在淡薄的室内光線中顯得非常柔和溫靜。

    他覺得喉嚨裡熱熱的。

     屋裡一片昏暗。

    穿衣鏡在牆角的深處發出淡藍的微光。

     他聽見女人哆嗦了一下,她說:我冷。

    她說要下雨了,你聞到雨的氣味了嗎?她把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前,她說:我冷。

    女人的聲音從昏暗中浮出來,就像不是從她的嗓子裡發出來,而是從房間的某個角落裡鑽出來的。

    男教師一動不動,凝神分辨這聲音。

    女人說:我冷。

     男教師看見女人的頭頂上有幾根細細的短發從她濃黑的頭發中掙脫出來,孤零零地飄動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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