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心愛者不能分手

關燈
床,它确實沒長出牙齒,它的口腔像嬰兒一樣。

    女人從落地鏡的深處再一次凝望,她說:吉。

     吉後來長了牙,女人很平靜地觀察這顆白玉般的牙蕾,它一天天地長出來,在粉紅色的牙床上可愛地探頭探腦。

    但是總會有一天,那女人覺得這狗牙夠長了,她就讓啞巴姑娘上街買來幾根冰棍,然後把門關上,她說:吉,你來。

    她把吉的嘴掰開,冷不防地把冰棍塞進吉的嘴裡,她撫摸吉的毛安慰它,但這并不妨礙她用一些鋒利的工具将吉的新牙連根拔出來。

    吉一直吃的是米糊,它沒有發現失去了牙齒有什麼不便。

    白綢衣女人連續幾年不懈地給吉拔牙,這使吉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裡沒有牙齒,它的口腔光滑、柔軟、潔淨,粉紅色的舌頭濕漉漉地顫動着,在幽暗的房間裡靜靜地發出微弱的光亮。

    女人漸漸感覺不到街上走過的闆車辘辘的聲音,她在鏡子裡看到自己玉白的臉閃着同樣的亮光,她的眼睛柔情四溢。

    天很快就黑了。

     年輕的男教師在星期四的下午家訪時第一次來到沙街,他在街口碰到那個啞巴姑娘,當時她正由女主人的派遣準備到沙街與火燒街的連接處買幾根冰棍。

     他問:沙街是往這走嗎?啞女受驚地一抖身子,已經很久沒人跟她講過話了,她擡起眼睛看這個能發出好聽聲音的年輕男人,覺得他幹淨得就像吉。

    男教師看到啞女發愣,就又重複了一遍。

    啞女像她往常所做的一樣,爆發性地發出幾聲驚天動地的呀伊聲,同時把眼白翻了出來,像是要拼命把話講下去,卻因為來不及換氣而中斷了,她氣喘籲籲印堂發亮,男教師吓了一跳。

    他定了一下神,說:你是一個奇怪的女孩。

     那天男教師沒有看見那個穿白綢衣的女人。

    當時他走進沙街盡頭一家船民搭的棚屋裡,訪問了全班最差重生的母親,這是他早年充滿朝氣的蓬勃生命中極為平常的一天。

    而那個女人,正穿着她無數件月白色綢衣中的一件,把剛剛洗過澡的吉裹在幹爽的大毛巾裡,等着啞姑娘買回冰棍,然後給吉拔去新長出來的一顆牙齒。

    她撫摸着吉粉紅色的牙床,手指在那顆硬邦邦的新牙上來回挫動,她不知道窗外有誰在走過。

     也就是說,人已到齊,但故事尚未開始。

    那個當年十三歲的少女,此刻正坐在一個遠方城市的窗前,點燃兩根蠟燭,現在已經到了經常停電的年頭。

    
0.051890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