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關燈
口處,她想若要在一個龐大的城市尋找地獄的入口處,那一定就是地鐵深處某個幽黑的洞口。

    我常常在地鐵站看見她,她穿着一件寬大的黑色風衣,像幽靈一樣徘徊在地鐵入口處,她輕盈地懸浮在人群中,無論她是逆着人群還是擦肩而過,他人的行動總是妨礙不了她。

    她的身上散發着寂靜的氣息,她的長發飄揚,翻卷着另一個世界的圖案,就像她是一個已經逝去的靈魂。

     這個念頭使我悚然心驚。

     有一天多米在地鐵遇到梅琚,那個脾氣古怪的獨身女人,她邀請多米到她的家中去。

     梅琚家中的鏡子依然如故,仍是那樣地布滿了各個房間,面對任何方向都會看到自己。

    多米在這樣的房間裡心裡覺得格外地安甯,一種多米熟悉的青黃色光從鏡子的深處逶迤而來,她忽然想起了十年前漫遊大西南時曾經進去的朱涼的房間。

    這使她心有所動,她想這種布滿了青黃色光線的鏡子房間也許正是一種特别的時光隧道,隻要心念咒語,就能到達别的時光中。

     但多米把朱涼當年教給她的咒語忘掉了。

     她枯坐室内,唯一想做的事就是請梅琚替她剃頭,她要求梅琚把她剃成謝妮德·奧康娜那樣的秃頭。

    奧康娜十一歲的時候從家裡出逃,十三歲時因為偷錢被送到管教所并在那裡呆了兩年,她曾經是一個被社會所遺棄的人。

     多米想:我跟她一樣。

     多米十九歲時因為剽竊,三十歲時因為嫁人,她也曾兩次遭到社會的拒絕。

     一個人的戰争意味着一個巴掌自己拍自己,一面牆自己擋住自己,一朵花自己毀滅自己。

    一個人的戰争意味着一個女人自己嫁給自己。

     這個女人在鏡子裡看自己,既充滿自戀的愛意,又懷有隐隐的自虐之心。

    任何一個自己嫁給自己的女人都十足地擁有不可調和的兩面性,像一匹雙頭的怪獸。

     冰涼的綢緞觸摸着她灼熱的皮膚,就像一個不可名狀的碩大器官在她的全身往返。

    她覺得自己在水裡遊動,她的手在波浪形的身體上起伏,她體内深處的泉水源源不斷地奔流,透明的液體滲透了她,她拼命掙紮,嘴唇半開着,發出緻命的呻吟聲。

    她的手尋找着,猶豫着固執地推進,終于到達那濕漉漉蓬亂的地方,她的中指觸着了這雜亂中心的潮濕柔軟的進口,她觸電般地驚叫了一聲,她自己把自己吞沒了。

    她覺得自己變成了水,她的手變成了魚。

     (全文完)
0.038499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