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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沉,沒有貓頭鷹的叫聲,也沒有蟋蟀的搓翅聲,感覺整座島上的萬物隻是單純地抑制呼吸。

     唰、唰、唰,車輪轉動的聲音在夜裡回響,那是我踩腳踏車發出的聲音。

     日比野拜托我的事情很單純,既簡單又奇怪,而且是一項幼稚的請求。

    “能不能幫我打燈?” 他拜托我用腳踏車的車燈照他們,也就是正在欣賞夜景的日比野和佳代子小姐。

     “怎麼打燈?” “你把腳架立起來,然後踩腳踏車就行了,用車燈照着我們腳邊。

    ” “腳邊?” “車燈可以照亮腳底吧?天色這麼暗,看不到路很危險耶。

    如果打燈,你一定知道我們何時會停下來,那時候,你就把燈光轉向大海。

    我想,夜裡的白光一定很美。

    你從這裡打燈,用燈光照亮我們。

    ” “看得清楚嗎?” “拜托你弄得戲劇化一點!”日比野莫名其妙地用“戲劇化”這個設法,将打燈工作交給我,這是多麼含糊的指示啊。

     不知道是不是這座島上的腳踏車規格不同,燈光可以照得很遠。

    我印象中的腳踏車車燈,僅能在更狹窄的區域内營造出朦胧的光暈。

    或許是因為這座島上幾乎沒有路燈,所以車燈照得到的範圍很廣,而且車架裝在前輪。

    我從來沒見過這種腳踏車,這裡雖然是小地方,們是差别真大。

     我拼命跺腳踏車,讓中輪空轉。

    我逃出警車時撞傷的疼痛不知不覺消失了,雙腳可以自由運動。

     我一邊讓車輪轉動,一邊思考日比野口中的“享受夜晚”這四個字。

    我感歎地想,原來抱膝欣賞甯靜黑夜小的青空、星羅棋布的小星星、深不見底的大海及浪花拍打岩岸的聲音,也是一種高尚的娛樂、非常奢侈的享受。

     我眺望夜空,這是我在仙台欣賞不到的景色,如果晚上在河堤上閑晃,大概會遇上窮極無聊的飛車黨,把路人推進廢鐵般的車子裡。

    況且這麼晚了迩在觀賞夜空,隔天就會在公司的會議上打瞌睡,到時候不是被老闆罵“太混”就是“目中無人”吧, 車燈的光線從我騎的腳踏車筆直向前延伸,我看到前方的兩個人影——日比野和佳代子小姐,他們好像在離海頗遠的地方。

    燈光可以照到大海,但是我很懷疑,這樣的氣氛羅曼蒂克嗎? 我開始出汗,雙腳變得沉重。

    從他們的位置應該聽不到那稱得上是我勞動結晶的車輪空轉聲吧。

     日比野怎麼解釋黑夜裡的一道白光?月光?偶然經過的汽車?他的邏輯不同于一般人,說不定會裝傻地說:“這種不可思議的小事偶爾也會發生。

    ”或者若無其事地說:“今天是個值得紀念的日子耶。

    ” 一想到這裡,我就覺得很愚蠢,我用力晃了一下車燈,沒有原因,隻是蠢蠢欲動的惡作劇念頭湧了上來。

    我想吓一吓日比野,于是抓住手把,猛地左右晃了一下,光線也随著我的動作左右晃了一下。

    白色的微弱光線繪出一把扇子。

    我看到前方那兩人好像吓了一跳,說不定他們會回過頭來,看看發生了什麼事。

     吓到了吧。

    我想像日比野慌張的模樣,暗自偷笑、 在那之後,我繼續踩腳踏車,如果不縫路的話,我大概已經跑完了仙台車站到松島一帶的距離,大概騎了那麼遠。

    沒有任何報酬,勞動筋骨并不輕松,但也不痛苦。

    相較之下,盯著電腦螢幕辛苦多了。

     我望著天上緊星,踩著腳踏車: 一邊擡頭堅著夜空,一邊動著雙腿,有一種彷佛飛上天的感覺。

    沒錯,說不定我很久以前會飛,我甚至想起了那種沒大腦的事。

    從母體呱呱墜地之前,我—定會飛,要那麼想是我的自由,我當時的心跳應該更平穩,視力也應該更好。

     我沒有睡著,隻是閉上雙眼,一股勁兒地動著雙腿。

     猛一回神,已經快九點了。

    我定晴一看,不太能掌握眼前的狀況,日比野他們已經不見蹤影了。

     十二月的寒風刺骨,但吹著渾身是汗的我卻感到舒服,我吐了一口氣,移動身體重心,從鞍座下來,我站不太穩,整個人蹲下來休息,直到勉強站得起來,開始推著腳踏車定。

    日比野到底跑去哪裡了?約會失敗了嗎?話說回來,怎樣的約會才算成功,怎樣才算失敗呢? 佳代子小姐對日比野說了什麼?雖然對日比野過意不去,但我總覺得佳代子不是真心想跟他約會,是我想太多了嗎?我認為佳代子對待日比野的方式,不同于愛情或親情。

     我牽著腳踏車,走在那條黑漆漆的路上,車燈的感度良好,車子即使用推的,燈光還是照亮了馬路。

    我來到了市場。

    我不認為店還開著,但是帳棚般的店家一映入眼簾,就突然想去見見兔子小姐。

     兔子小姐正在睡覺,她還是待在白天的老地方,歪著脖子,臉朝上閉目,我目不轉晴地盯著她的滑稽姿勢,差點笑了出來。

     “是誰?” 背後有人叫我,吓了我一跳,雙手放開手把,腳踏車倒在地上,在一片寂靜下發出巨大的響聲。

     “對……,對不起,我是來找兔子小姐的。

    ”我朝著那聲音說道。

     “你找内人有什麼事?” 對方是個尖下巴的長臉男人,有種短發運動員的感覺,不過看起來充滿智慧,又好像太空人;一名退休的太空人。

    年紀約莫二十歲,我昨天見過這個男人。

     “你是采花賊嗎?”他笑道,這句話似乎是開玩笑。

     “他是白天來過的客人,說是從南部來的。

    ”耳邊傳來兔子小姐的聲音。

     看來是腳踏車倒下的響聲吵醒了她。

    我再次轉身,看著兔子小姐。

     “其實,我想問你昨晚的事。

    ”我說道。

     “昨晚?”她老公一臉詭異, “你是要問那個嗎?你該不會還在懷疑園山先生吧?”她愉快地說。

     “園山?”兔子小姐的老公靠了過來。

     “老公,你昨天不是跑到我這裡來證狗不見了嗎?居然三更半夜跑來,那時候是幾點?” “兩點三十分。

    ”斬釘截鐵地說道。

    “不好意思,那麼晚還來。

    ” “你說那是什麼話,我可是一直在等你呢,我又不可能去找你。

    ”兔子小姐這麼一說,他害羞地将臉轉向一旁。

     “就連你在家的時候,我也想知道你做的每一件事。

    ” “我都做些很無聊的事。

    ”他誠實地回答。

    “像是跟狗說話,盡是那些無聊事。

    ” “我想知道你和那隻狗說了什麼。

    ”那或許是兔子小姐的真心話。

    “我動不了,所以至少把我的耳朵帶去嘛。

    ” “别說傻話。

    ” “我就是這麼期待你來嘛。

    ” 我聽著這對夫妻的對話,露出了笑容。

    兔子小姐的老公搔搔頭。

    我一想到這個男人替兔子小姐洗澡、處理排洩物,換衣服,心裡就有一股莫名的感動。

     “事情是這樣的,聽說兔子小姐當時看到園山先生,但是他明明不可能在那段時間散步。

    ” 兔子小姐的老公睜大了眼睛。

    “幾點?” “淩晨三點,”我一回答,他立刻說:“那就怪了。

    ” “你想到了什麼嗎?” 他皺起眉頭,旋即回答:“我又不是那男人的監護人。

    ” “說得也是,” 我垂下肩膀。

    園山的舉動異常,但是不可能和優午的命案有關。

     “你家的狗不見了嗎?” “是啊,”他說道,還是有那種類似太空人的知性。

     我擡起腳踏車,向他們道聲晚安便離開了。

     車輪轉動聲空洞地響著,我一開始還在擔心,腳踏車是不是壞了,檢查之後并無異狀。

    這時,兔子小姐的老公跑了過來,我停下腳步問他有汁麼事,他一睑和善地說:“關于剛才那件事,其實,我家的狗并沒有失蹤。

    ” “啊,這樣啊。

    ”我不覺得那很重要,但他笑著說,無論如何都想告訴我。

     “既然如此,你為什麼會在那個時間來市場?” “嗯,那是因為有其他……”他沒有交代清楚就走遠了。

     說不定他是想看看兔子小姐吧。

     一開始,我不知道那是腳步聲。

     因為鞋子磨擦的聲音和車輪轉動時,鉸鍊發出的聲音掩蓋了那個腳步聲,所以我聽不清楚。

     那個腳步聲漸漸朝我走近。

    正确來說,那是男人拼命奔跑的腳步聲, 我趕緊停下來。

     “救命啊!”對方發出斷斷續續的求救聲,似乎呼吸紊亂,很痛苦的樣子。

    我牽著腳踏車,回頭一看。

    那是一名年輕男子,年紀比我小,約莫二十歲出頭,身穿黑色運動服,看起來像睡衣。

     “你……,你怎麼了?·” 他仲出雙手向我求救,還碰到我的于臂,他抓著我的胳臂撐著自己,低頭重重地喘氣。

    “救……,救救我!”他擡起頭,一頭濃黑卷發長及耳際,看起來不太老實。

     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有人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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