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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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一口氣。

     “是你們害死媽媽的!”崔羽瘋也似的執起手邊的東西,花瓶、台燈、煙灰缸……不停地丢向崔加鼎和尤豔。

    “我殺了你們——” 兩個大人躲得狼狽,崔加鼎蹲踞在牆角,抱着腦袋。

    “對不起、對不起……小羽,爸爸知道錯了,你快住手啊,原諒爸爸,我再也不敢了……”在這個家,身為贅婿的他根本沒有所謂的人權可言;崔加鼎恨透這地方了,但他同樣也眷戀着這裡的富裕生活,出了這屋子,他怕自己連三餐都得不到照應。

     尤豔呆了,想不到在外頭意氣風發的男人,回到了家裡竟是這般的孬種! 她還能依靠他嗎?少笨了!她得盡快擺脫這個窘境才行,她還有璀璨的青春歲月要過,她還想享福呢,怎可把人生浪費在這種男人身上? “媽媽!”看着母親變換不定的臉色,小胤風心底的不安更形擴大了。

     尤豔低頭望了望兒子。

    她還滿喜歡這小子的,乖巧、聽話又貼心,真是個好孩子,但比起她富貴榮華的未來…… “小風,你先在這裡等一下,媽媽去去就來。

    ” “媽媽,你要去哪裡?”小胤風吓壞了,根本不敢放開母親的手。

     尤豔用力扳開兒子的手,心突然空了一會兒。

     “小風,媽媽去叫車,待會兒再來接你一起回家。

    ”抛下兒子,尤豔轉身往外跑。

    兒子再重要,終是比不上自己,她拒絕吃苦,隻好在心裡對小胤風說聲:對不起啦! “媽、媽……”也不知道為什麼,小胤風驚慌的淚水奔流不止,邁着短短的腿,拼命追逐他的母親。

     從前,他很少哭的,因為媽媽不喜歡,為了讓媽媽高興,他一直壓抑着自己;但此刻……不行,他忍不住了!他怕得雙腳顫抖不停,走一步跌兩步。

     “我說閉嘴,你沒聽到是不是?”崔傲沖過來,動手就揍了他一拳。

     “都是你們害的,你把我媽媽陪給我!”崔羽跟着對他又打又踢。

     小胤風抱着腦袋、咬緊牙根,他不明白所以,但是卻在隐約間有股體認:他沒資格哭,也不能反抗,因為那位阿姨倒下去的時候一直瞪着他,那雙眼控訴着她的痛苦全來自他的過錯;幼稚園老師說,好孩子要勇于認錯,所以他任他們打。

     慢慢地,不知過了多久,就在他痛得快要昏過去的時候,卻發覺落在身上的拳頭力道漸漸減輕了。

     最後,崔羽和崔傲趴在他的身上哭得不能自已。

     為什麼?小胤風不懂,他沒哭,也沒反抗啊!怎麼他們反而哭了? 擡起痛痛的小手,他輕扯崔羽和崔傲的衣袖,昏沉的眼裡漾着一抹既悲傷,又溫柔的水光。

     崔羽和崔傲同時一楞,眼裡的恨意稍退了些許,卻在瞥見母親的屍身後,戾氣重生。

     “别以為這樣就算了,我們不會放過你的,這一輩子你别想逃出我們的手掌心!” 一輩子啊!那是多久?在即将昏過去之前,小胤風疑惑地想着。

    一天嗎?還是一個星期?一年……他們是不是一輩子都要打他?那他會很痛的,不過無論如何他都不會反抗,因為這是他欠他們的,他欠他們的…… *** 眼前的男人很高,目測最少有一八五,濃眉打眼,深峻的五官就像是工匠拿鑿子在岩壁上雕刻出來的那般僵硬、冷然。

     他擁有決定性的存在感,像座山,教人無法忽略,但他的氣質卻仿似空氣;黑黝黝的眼宛如兩隻空蕩蕩的深潭,氣息是冷的、血是冷的,連一舉手一投足都帶着一絲令人望而生畏的寒意;若非他寬廣胸膛上的持續起伏,沒人會懷疑發随時随地會消逝。

     這個矛盾的男人就是崔胤風,二十五歲的崔胤風。

     在崔家,這烏煙瘴氣的地方,他已經生活了二十五年;自五歲那年母親将他抛棄後……不!正确點說,他是父母都不要的累贅,是崔家人人欲除之而後快的污點的。

     他本不該在這座大宅子裡生存的,但諷刺的是,崔羽、崔傲那對與他有着害母之仇的異母兄姐,卻獨排衆議将他留了下來。

     他們要他償還一輩子的債。

    一輩子?小時侯他不懂,還以為“一輩子”終有過去的一日,但是現在他了解了,那是一段無限期的折磨,日複一日、年複一年;至此,他也死心了。

    就還吧!直還到他進棺材的那一刻為止,“仇恨”總會消滅…… 反正他也無心了,無心、無感就不會覺得痛,而他,就是這樣活着,卻又不存在的人。

     “小少爺。

    ”老管家遞過來一條毛巾。

    外頭風大、雨大的,誰不想躲在屋裡舒舒服服的?偏偏這位小少爺,個性與衆不同,每天不論陰晴,都非去跑它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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