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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闆,扒住車門,很緊張地透過車窗玻璃朝裡張望了一下。

    謝平在暗處,瞪住她,看她能說啥。

    那年,在火車上,他們幾個中隊幹部安排了大家睡下(女生睡在座位上,男生鑽到座位底下地闆上),已經累得話都說不響了(從早嚷到晚,一時時得帶頭唱歌)。

    中隊委們在車門外的空地上倒下,這已經是第四個夜晚。

    車過尾垭,早進入新疆境内。

    一天來,車窗外盡是一望無際的焦青、黑褐、赤紅的大戈壁。

    沒半點人影,聽到列車疾駛中不斷發出的“空空”聲,秦嘉突然坐起,問大夥: “列甯會不會感到寂寞?”她的問題,把大家吸引住了,都把愣怔的目光從車外掉轉回來。

    大家争了半天,結論是:列甯任何時候也不會感到寂寞。

    大家問她:你怎麼想的。

    這問題是你提出來的。

    你自己的答案是什麼?她沒回答,隻說了句:“也許吧……”現在,十四年過去了。

    謝平今天要重新來問問她,你這麼對待那十幾個女人,會讓列甯感到寂寞,感到傷心嗎?……總有半分多鐘時間,秦嘉緊着朝駕駛樓裡瞅。

    她看不清裡邊黑咕隆咚坐的到底是誰。

    後來看清了,驚喜地連連砸着車窗。

    但叫謝平奇怪的是,她卻對謝平叫了聲:“你咋才來?!”好像她早盼着駱駝圈子方面該來個人把這輛車弄回去似的。

    她沒再顧得上說别的,慌慌地跳下車,去用力推開院後一個不為常人注目的大木門,指着門外漸漸灰白起來的曠野,連連跺着腳叫道:“快走。

    快從這門裡走……”謝平愣怔住了。

    她這是幹啥?在唱哪一出《失空斬》? “快走呀……”秦嘉叫道。

    她是消瘦了。

    慌忙中穿起的大衣,隻顧得上扣起兩粒扣于。

    下邊還露着半截貼身穿的毛線褲;光腳趿着拖鞋,頭發蓬松着。

    由于謝平遲遲沒啟動車,她臉都急黃了。

    但等謝平明白過一點什麼來,卻又晚了。

    李裕跟他的三個粗壯的兒子一頭朝大衣袖管裡伸着胳膊,一頭已經跑出來圍住了車頭。

    謝平索性關掉車燈,悠悠地把煙頭吸得吱吱地亮。

    李裕先不跟謝平搭話,先過去把死死把住大門的秦嘉扳倒,讓三個兒子轟隆關上木門,這才拍拍手上的灰土,慢慢地邁動兩條又短又粗的腿,向謝平走來。

    他那三個兒子同時摁亮了三支手電,交叉照住駕駛樓。

     “把妻嘉姐給我攙起來!”謝平搖下車窗,沖他們吼了聲。

    他見李裕隻是幹笑,不答理他,便一咬牙,轟起油門,一松離合器,讓車朝李裕沖去。

    倒是把秦嘉吓着了。

    她從地下跳起,撲到車前頭,叫着:“謝平,别胡來。

    ”謝平趕忙急煞車。

    李裕在連連後退幾步後,也沖謝平嚷嚷:“你活膩味了?幹啥呢?”那邊繼後跑出來的三個兒媳慌忙上來給秦嘉拍身上的土。

    秦嘉推開她們,又去打開木門,沖着謝平叫道:‘你走。

    這家有我的一半。

    今天我非得做了這車的主!“爾後又轉過身來罵李裕:”說一千道一萬,你是那些年蹲看守所蹲怕了。

    政策還沒變嘛,上頭還允許承包嘛,就是變了,我們也得替那十幾個女人想着點,不能做那絕子絕孫的事。

    你這麼着,叫我咋在人前做人嘛!“她叫得那麼響,得虧四周空曠、偏僻、寂靜……哦,原來是這樣!秦嘉,列甯是不會寂寞的,他老人家不會傷心…… 謝平心裡一熱。

     謝平這時下得車來,摔上車門,慢慢走到李裕跟前說道:“看來,在這件事情上,是你不是東西了,跟你,我隻有一句話:我瞧不起你!在這麼個時候,給十幾個無依無靠的女人落井下石。

    你李裕他娘的真有兩下啊!跟你說,這種事,連替你把門的公狗都做不出來呢……” 李裕卻寡淡地一笑:“罵夠了?” 謝平冷笑道:‘罵你?我還嫌臭了我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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