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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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解地長喘口氣答道:‘我看不必跟趙長泰說什麼了吧。

    我們已經跟站領導打過招呼了。

    “真怪了,要調我離開試驗站青年班,怎麼能不跟你說一聲?我當時心裡就緊着打鼓、犯愣。

    現在他們又要抓你走。

    為什麼對你競然也要用到……用到”抓“這個字眼?! ……趙隊長在站部門口兩條疙疙楞楞的階沿石上站着,身後還站着兩個政法股的助理員。

    其中一位,背着校步槍。

    趙長泰看到謝平從馬背上被颠下來了,但沒去攙他。

    等青年班女生組組長裴靜靜和班裡年歲最大的馬連成等人忙去扶起謝平後,才對政法股兩位助理員中那位不背長槍的說了聲:“我去跟謝平打聲招呼,啊?”也沒等那位頗有些尴尬的助理員表示點啥,便照直走了過去。

     人們完全被這意外的事件震懾住了,惶惶地懷着某種驚恐,同時又潛意識地慶幸自己沒犯到政法股手裡。

    有人在小聲歎息。

    惟有一蛇子人聲息全無地沉默着,他們便是青年班幾十個娃子。

     “你答應那個張萬鵬去場部了?”趙隊長問謝平。

    雖然有站部辦公室透出的那點昏黃的馬燈光,還有雪地的一些反光,謝平還是看不清趙隊長臉上細微的表情。

    也許是陰影太重的緣故,他覺得他雙頰下陷得厲害。

    黑胡茬恁長。

    使不見他才兩天 一個夜晚的謝平覺着在這段時間裡他已瘦去好些。

    還沒給戴铐子。

    但也沒戴手套。

    兩片大手就那麼光着,垂耷在腿的兩旁。

    一隻手裡還抓着他那頂黑布面尖頂的狗皮帽。

    虛開薄薄的大嘴,露出很長而又很不整齊的牙齒。

    牙根根腳裡都讓煙油漬黑了。

    問完話,嘴唇依然龛張着,微微尖噴起上嘴唇,那樣專注地盯着謝平,等回話。

    謝平隻是沉默,開不了口。

    他心裡亂極了。

    他隻想知道,眼面前正在發生的到底是怎麼一回子事。

    但這會兒又能問誰? 趙長泰也沒再追問。

    為了避免這一時沉寂給所有在場人帶來的緊張、難堪和不安,他斜過眼去看看在人堆前頭嘤嘤哭泣着的老婆渭貞和八歲的大女兒。

    十歲的大兒子建國臉色煞白,懂事地攙扶住他媽。

    這麼冷的夜晚,搶出門來送他,建國他卻隻穿着件夾襖和一條破單褲,拖着一雙并不配對的舊棉鞋,在瞪大的眼睛裡流露着恁些跟他年齡不相稱的憂郁和困惑。

    趙長泰早就跟渭貞商量過,再咋地吧,也得給兒子買雙囫囵鞋了。

    雖說十歲還不能正經算個人,但也畢竟十歲了。

    在子女校大小還是個少先隊的幹部。

    老讓孩子跟着爹或媽的舊棉鞋過冬,也實在叫孩子在同學老師跟前挂不住臉。

    孩子自己也說過:“媽,下一回食堂裡分大肉,我那一份就别領了。

    看到明年能湊夠雙跑鞋錢不。

    給我買雙白的……穿雙氈襪也能過冬。

    官的!不信,你試試!”啊!白跑鞋。

    兒子,我對不住你…… 趙長泰再回頭看看青年班的丫頭小子們,歉疚地笑笑,并用他幹裂的嵌着許多油泥的大手抹了一把自己的瘦臉,歎口氣。

    青年班的那一幫子卻把頭都低了下去,仿佛立馬要被押走的是他們而不是他。

    這使他的背好像突然羅鍋了,随着一陣痛絕的戰栗,他臉頰微微抽動起來,整個身子不易被人察覺地晃動了一下。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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