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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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

    但兩封信都沒發走。

    走到場部郵政所門口,他沒勇氣把它們投進那隻掉了許多塊漆斑的鐵郵筒裡。

    趙隊長肯不肯放他到場機關來,還很難說。

    自打外頭有風聲場部要調他,趙隊長就一口咬定:你這會兒就想去住機關,太早。

    心别恁活,老老實實跟我在試驗站再待些年。

    你放心。

    我沒恁大的閨女,不會死拽你在試驗站,做我倒插門女婿…… 再待些年……依你說,我還得在你身邊待多些年?我到底還欠什麼?怎麼還顯得稚嫩?是不能說所有的活兒我都會幹了,更不能說所有的苦我都吃遍了。

    我也從沒想說我這會兒就能跟你這樣的老于家比肩。

    我知道,我跟你,在各方面都還差着 十幾二十年的一段距離。

    但能因為這些,就不放我走?一年來……就算是八個月吧,所有的事實難道不都已經充分證明了我是肯吃苦。

    能吃苦,是決心要在羊馬河于一輩子的。

    于一輩子,就得不斷朝前踩出幾個漂漂亮亮的腳印。

    那腳印讓人看着,得覺得是石匠鑿的,而不是懶牛在爛泥地裡稀稀拉拉的。

    這次場部從上海青年裡隻調用了我一個。

    我是全場四千七百九十五個“上海鴨子”的總代表。

    為什麼就不能讓我出去試一試?我們出了上海市門,向西都敢走這一萬裡,你怎麼就不能放我再往外走這一二十公裡?我這是去場部。

    你當我是去勞改隊呢?! 一路上,謝平在心裡一遍又一遍地重複着這些準備回去後用來說服趙隊長的話,默默地做着種種慷慨激昂的演習。

    好幾回眼角都熱熱地濕潤了,甚至哽咽起來。

    離開上海前,他在上海團校集訓了一個月。

    結業前,區團委書記李萍琴專門去叮囑過他:今年全市被批準光榮支邊的一萬六七千名青年裡頭,隻有你們四五個是黨員。

    我們和兵團來接收和護送你們的同志商量過了,要把你放到上海青年最多的羊馬河總場。

    其用意,不用我細說,你也該明白。

    希望你不要辜負了上海黨團組織的期望,在青年中發揮你應有的作用。

    要對全總場四千七百多個夥伴發揮作用。

    還有什麼地方比場部對我更适合呢?趙隊長,你能明白我嗎? ……爬犁子馳近試驗站。

    黑暗的暮雲正在這片窪地上空聚合。

    趙隊長的家住在站部後身的一個小高包上。

    謝平沒進站部,徑直向小高包馳去。

     路況極糟。

    爬犁子颠跳得很厲害。

    這達的路面,交錯散布着許多凍硬實了的轍溝。

    這些轍溝好深,一到夏日下罷雨,便積滿沒處去的堿水,黃黃的跟牛尿一般。

    幹了旱了,又似粉坊、磨坊的底腳,起老厚一層灰面子,經不住車馬一趟,便紛紛揚揚地撒土,叫路近邊的林帶全蒙上層萎黃和窒悶。

    任你什麼車的駕駛員,稍不留神,都能在這達把底座的彈簧片颠斷。

    謝平這時隻能緊緊鈍住皮缥繩,控住兒馬蛋子。

     油黃色的兒馬蛋子口吐白沫,歪擰過脖,把灰藍的眼珠斜支到後眼梢,恨恨地瞪謝平。

    謝平把皮缰繩鈍得太狠。

    它要不擰過脖來,那粉紅色的稀稀地長着些黃茸毛的唇角真會被鐵嚼勒出血道。

     這時,猛見得從林帶裡蹿出一高一挫兩個人。

    他們先在馬頭前三四米的地方張手喊叫“停下停下”。

    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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