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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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他摸索,隻一探手就捉住泷宮戀的一截衣料。

     微弱的呻吟從幽暗中傳出,令詩人松了口氣。

     “羿郎,我們在哪裡?”随着神志清醒,似乎有無孔不人的冷風尖刺般直往皮膚鑽,令她不由得發顫。

     詩人仰望高處落下的一縷明光,順手摸了一手濕泥,沉吟:“看起來我們是落到獵人的陷阱了。

    ”他們身體下鋪了一層幹稻草,看來是這層幹草救了他們的命。

     “你站得起來嗎?”他測了一下高度,要爬出去不成問題。

     “我的腳恐怕扭傷了。

    ”她不太确定,陣陣的刺痛傳來,或許不隻扭傷這麼簡單。

     “我看看。

    ”憑着直覺和對黑暗的适應,他找到泷宮戀的小腿。

     “啊!”她忍不住疼,脫口而出。

     詩人在冥暗中皺了下眉。

    她傷得不輕,惟今之計隻能先做一些救急步驟,以免傷勢更加惡化。

     他找來散在四下的枯枝固定在泷宮戀的小腿上,然後撕下低垂下來的軟藤,纏綁在她腿上。

     “我們必須上去,在這裡待下去恐怕真的要兇多吉少了。

    ”如此偏僻的山林,可以想見設陷的獵人必定好久才來一趟,他們可沒辦法等到别人出現。

     求人不如求己。

     “這洞好深,可以嗎?”泷宮戀沒把握。

     詩人給她一個紮紮實實的擁吻,在她耳邊低語:“别怕,有我在!” 她拼命汲取他身上的溫暖,莫名的心安了:“我知道。

    ” “現在牢牢抓住我,千萬别松手,如果怕就閉上眼,等我叫你再張開。

    ”他把泷宮戀一背,試了試老藤的承重力量。

     “我不怕,你會把我們帶離開這裡的。

    ”她全心全意地相信他。

     泷宮戀圈住詩人的頸項,雙腿環住他的腰,在他使勁攀爬的時候,她緊貼在他背上,清晰地聆聽他節奏穩定又快速的心跳。

     濕泥粘滑不堪,也使得藤蔓十分滑手,驚險的情況不是沒有,但是她一直保持最高度的信任,隻任心跳蹦得像狂駛的火車,卻沒睜開眼。

     直到詩人叫了聲:“沒事了。

    ” 她睜開眼,四下是雜草叢生的曠野,兩旁的峭壁又陡又直,聳至雲霄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好個幹幹淨淨的大地。

     “這裡比那濕答答的洞好多了。

    ”滑下詩人的背,她深深吸了口久違的清淨空氣。

     詩人面對她,原先見到她的喜悅,在飽曆危難後錯綜複雜了起來。

     她原先完美的臉手都是大小不一的擦傷,如果不是為了他,她大可不必受這罪的。

     “你的頭發?”初見面時她戴着帽子,加上剛才又在黝暗的陷階裡,他沒空暇仔細瞧她。

     “剪了。

    ”泷宮戀倒是潇灑,她很久以前就想嘗試剪短發的滋味,雖然是在那種情況下舍去的,不過,她一點都不後悔。

     “為什麼?”他觸着她參差的短發,聲音沙啞難辨。

     “長途旅行時,不需要的東西總是盡量減少的好。

    ”她輕描淡寫。

     詩人心中一痛,他的愛到底帶給她怎樣苦難和折磨? 他遙想起見到她時的驚心動魄和吸引他再三留戀的不染塵埃的氣質,而如今,他竟然讓她落到這般窘困悲慘的境界,他該死啊! 他曾信誓旦旦要保護她,要給她幸福,然而那些還未散去的話卻已成了謊言,最諷刺的是,他不隻沒有保護她的力量,還在得到她的心的同時必須舍她而去…… 他錯,錯得一塌糊塗! “羿郎?”她發現樓羿臉上扭曲的神情,“你在生氣嗎?怪我把頭發剪掉,如果真是這樣我會在最短時間之内努力把它養長的。

    ” “不要再說了,休息一下,我會想辦法讓你逃出去的。

    ”他粗魯地打斷泷宮戀的話。

     她心中的疑雲更濃了。

    樓羿從不曾用那種口氣跟她說過話,她小心翼翼地開口:“羿郎,你不高興見到我?” “住口!不要逼我。

    ”如果可以,任何會傷害到她的話,他都不願意說。

     她是他追尋千年的摯愛,就算他自己遍體鱗傷,也不要她受一點痛—— 但是,當他的愛變成了謀殺她的工具時,他還能堅持這樣的想法嗎? “羿郎——” “我是不願再看見你了,你看!你替我添了多少麻煩,回去吧!我已經不是以前那個口口聲聲說愛你的樓羿,我最讨厭死纏爛打的女人,做人要識相點,别讓我說出更不堪的話來。

    ”趁着新生的勇氣還在,樓羿一口氣說盡。

     逼走她,她才能去追求幸福的未來。

     攏宮戀根本無法接受這驟然改變的訊息,心中的柔情像被橫刀一切,隻覺萬般疼痛,卻不知為什麼。

     “我做錯了什麼?你這樣待我?” 她有資格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遭受到這種不公平的對待。

     “傻女孩,你居然還問為什麼?厭了,你懂嗎?我對你這種溫室的花朵生煩了,這樣——夠明白嗎?或者還要我再重複一遍?”他閉上心門,無比冷酷地将話語刺進她毫無防備的心。

     泷宮戀全身一軟,跌坐在地,表情一片空白。

     “怎麼會這樣——”她喃喃自語,宛如奔婦。

     “你該學着長大,認清遊戲是不該認真的。

    ”詩人無情的話冷得像冰。

     泷宮戀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的話如落下的巴掌,痛得她眼冒金星,一顆心全碎了。

     詩人假裝沒看見她的顫抖,一心隻想傷害她:“或者你要我說得更明白?” “不……必了……”她歇斯底裡地笑。

    這些話已經足夠把她打入地獄,永難翻身了。

     如果她能夠反擊或抨駁他,詩人的心中或許會好受些,但她沒有,那默默承受的脆弱和故作的堅強,幾乎要粉碎他心裡幾欲狂亂的痛苦。

     泷宮戀将眼光投向這她深愛的男人。

    他到底是人還是魔鬼,能說愛就愛,說變就變,感情對他來說到底是什麼?有人說眼睛是人最輕易洩漏秘密的部位,她要知道他那凜冽殘酷的話裡何者為真、何者為假? 然而,她失望了,樓羿的金褐眼眸中除了漠然還是漠然,就像他從來不曾愛過她。

     詩人知道自己成功地傷了她,從此,她将走出他的生命,可悲的是,他知道她永遠都在他心裡,即使成灰也依然—— 泷宮戀垂下了頭,所有的勇氣都在他那冰山似的一瞥裡蕩然無存了,用睫蓋住自己痛楚的眼,她尋求溫暖地環住自己的身體,仿佛這樣就能抵禦樓羿加諸于她的傷害。

     一朵銀白的雪花從蒼茫的天空飄落,正巧停在她長長的黑睫上——好一會兒,雪花融了,而泷宮戀的眼角卻滑墜出晶瑩的水滴。

    沒有人知道那究竟是雪珠或是淚珠。

     翻天覆地的雪花取代了清明世界,絨毛似的白就像兩人此刻的心情。

     ☆☆☆ 隻一眨眼,積雪已經盈足,然而泷宮戀并不覺得特别冷,好像有什麼東西包裹着她,使得飕飕的冷風不至于直接吹到她身上。

     有很長的一段時間,她沉浸在樓羿施予的創痛裡,忘了地球仍在旋轉。

     她回過頭,不敢置信地張大眼珠,幹涸的淚又一湧而上。

     樓羿那不是很粗壯的背正像一堵牆,替她遮去風霜,使她免去了大部分白雪的侵襲。

     “為什麼這樣對我?”因為冷,呼出喉腔的熱氣瞬間化成冰冷氣息。

     “别自作多情,我隻是不想鬧出人命。

    ”聽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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