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關燈
小仙和張嫂成了無話不聊的忘年之交,每天一回到家小仙便習慣性地往隔壁跑,張嫂會拿一些小點心,泡一壺茶然後兩個人聊個三、四十分鐘。

     其實小仙會老往鄰居跑的另一個理由是為了蕭逸甯,那個沉默得像個啞子的小孩,隻是她很少遇見他,就算他原本是在客廳玩玩具或看電視,一見她來也會逃回房裡。

     知道了他可憐的遭遇後,小仙對他的自閉已有了心理準備,她隻希望有志者事竟成,也許耐心誠心能幫助這個小男孩重新面對生活,他還小,往後的路還很長,總不能就這麼過下去吧?退縮和逃避可無法迎接未來社會的競争和挑戰。

     再者,她不曾在隔壁屋裡見過其它人了,就連那天看見的那個自大家夥都沒再見過,難道他不住這兒? 疑惑歸疑惑,小仙早就決定不過問别人的家務事,她關心的隻是小男孩究竟何時才肯對她開口說話。

    張嫂說他打從父母出事後便不說也不笑,想起來真讓人心疼。

     他那些哥哥姐姐應已為人父母了吧!何以竟忍心對一個可憐的孩子如此冷酷?他是這麼無辜啊! 話說名門世家就是有許多外人不知的醜惡,她很慶幸自己生長在一個富有卻又單純的家庭。

     這一天,小仙下午三點就回到家,她買了張嫂愛吃的紅豆餅,又沖動地在經過玩具店時買了一個大型機器人,連家門都沒進去便直接按了鄰居的門鈴。

     出乎她意料之外,開門是竟是小甯,想來是張嫂在忙要他開的。

     男孩一拉開門見到是她就想跑,小仙反應神速地捉住他的手,令她訝異是他不叫也不鬧,隻張着大眼盯向她,眼中所有含的孤傲無助令她的心忍不住一緊。

     「你好!小甯,張嫂呢?」小仙親切地笑着問,由于怕他又逃跑,所以小仙一直沒有松開手。

     男孩看向廚房的方向,小仙想張嫂應是在那兒忙着。

     她蹲下來,摸摸他的頭,并将機器人遞過去。

     「送給你的,喜不喜歡?」 小男孩依然倔強地看着她,一點反應也沒有。

     小仙想着自己若是一直拉住他,恐怕他就這麼跟她耗上了,隻好歎口氣。

     「好!姐姐放開你,你不要走好不好?陪姐姐玩機器人。

    」 他的表情絲毫沒變,小仙隻好輕輕放開他,并将機器人拿到他面前。

     他還是跑走了,而且将機器人撞掉在地上。

     張嫂聞聲跑了出來,手上端着碗湯。

     「怎麼了?什麼聲音……」待她見了跑上樓的小甯和仍蹲在地上的小仙後似乎明白了一切。

    「唉!看來又不喝了,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呢?」說着把顯然是要給小甯喝的雞湯一口喝了精光。

     小仙感覺張嫂是有點兒急躁,畢竟要在這樣特殊的家庭中工作的确有它的困難。

     「對不起!都是我……」她站起來,順道撿起了機器人。

     「不關你的事,我在廚房給他熱湯,聽見門鈴以為是二少爺,他經常忘了帶鑰匙,所以叫小甯少爺給他開門……不過這孩子也真是的,又不是陌生人了,老躲着做什麼?」張嫂指指椅子讓她坐下。

     「我想他還是缺乏安全感,見人就怕。

    」 「總不能老是……哎呀!你還帶了紅豆餅來,這怎麼好意思?」 「有什麼不好意思的?總是我吃您做的點心,今天換我帶了些來。

    」 「你坐會啊!我去泡茶,我們邊吃邊聊。

    」張嫂又往廚房去,把說了一半的話題忘得一乾二淨。

     小仙邊把玩手上的機器人邊打量着這屋子,和她第一次進來時相比,明顯地整齊多了,擺設品也漸漸增加,應該是張嫂閑暇時慢慢整理的吧! 不經心地,她發覺樓梯上躲了個人,隻探出個頭,露出一隻大眼睛盯着她看。

     小仙當下就有了個底,漫不經意又把眼光在房四周晃一晃,最後回到手中的機器人身上。

     「唉!你很傷心吧?」她用手摸了摸機器人的臉。

    「哇!還掉眼淚了啊?别這樣,雖然你很想跟小甯做朋友,可是小甯不喜歡你,我們不能勉強他,對不對?」 她偷偷瞄了一下,那眼睛還在,于是她又長長地歎了口氣。

    「也許他隻喜歡他的挖土車,讨厭你,所以才不要你,我想……我還是把你送回……」 咚咚地腳步聲傳來,男孩一下子就沖下了樓梯并站在她的面前。

     小仙努力控制自己過快的心跳,有效了!她高興得想跳起來。

     她把機器人遞給小男孩,這回他伸出瘦小的手接了過去,還用力點了點頭。

     小仙知道那是「謝謝」的意思,開心地把男孩摟進懷裡。

     「小甯好乖啊!姐姐喜歡你。

    」 也許她太專心于小甯的反應,沒注意到有人開了門,隻奇怪安靜的小甯為什麼忽然用力掙開她的雙手再一次逃回樓上,他剛才明明接納了她啊! 「你是誰?在這兒幹什麼?」低沉略帶怒氣的聲音傳來。

     她回頭,終于看見了那個男人,那該住在這兒卻始終沒出現過的人,他正皺着眉頭看她呢! 小甯可是因為他才逃開的? 小仙想着,心思回到那個星期天,她靜靜蹲在小甯身旁好一會兒,而小甯逃進屋去沒一下子,這家夥的車就出現了……嗯!有很可能小甯是害怕他,一個兇惡的繼兄是讨人厭的,張嫂不是說過他們眼中隻有錢嗎?除了老二之外。

     他似乎還等着她回答,眉毛因不耐煩而聳得更高了。

     哈!她是冒失了些,但可不是膽小鬼,要瞪大家一起來瞪,難道她的眼睛會比他小? 小仙手插着腰,擺出一副明顯是由電影上學來的女流氓姿勢。

     ☆☆☆ 他如果不是情緒這麼惡劣也許就要大笑出來了。

     他和公司裡的一位經理讨論一個CASE,雙方意見相差很大,氣氛也顯得火爆,他一怒之下甩頭離開了公司。

     對那些商場上的事他一點興趣也沒有,隻為了老頭子那該死的遺囑就得受這種罪是他到現在仍無法接受的。

     蕭逸臣,一個自由自在,頗有名氣的攝影家,為了可笑的一張紙被迫放下手邊的工作和無拘無束的日子接下建設公司的事務,在凡事都不懂的情況下任人呼來喚去,教這教那的,負責人不是他嗎?為什麼那些家夥可以在看見他時恭敬地向他行禮問候,卻在他對一些事情提出疑問時以看白癡的同情目光看他? 挫折感重重地打擊着他一向自負的心,而他骨子裡慣有的驕傲卻不肯讓他就此放棄,他不會認輸的,一定要做到能完全掌握手下的人。

     所以他花費了精神去學習,甚至不惜向公司一個小小的助理請教,當然他還學着控制自己的脾氣,先記下那瞧不起他的人有什麼關系?他們都認為他混不過三個月,等一切都在掌握之中時就可以看見他們懊惱的臉了。

     所以,如果不是那位經理說話太過分,他絕不會不這麼摔門離開的,全公司的人都隻敢暗地談論着他是毫無能力的公子哥兒,而那家夥竟敢當他面說出來。

    口吻是那麼不屑,他沒有痛揍那凸肚子的侏儒算是客氣了。

     開車時他憋了一肚子氣,簡直是用飙的回來,也許過些日子會收到三、四張交通違規罰單,誰在乎呢?老頭子不會介意把他的錢拿一部分出來為不肖子付罰款吧? 然後,他一進家門,小鬼轉身逃回樓上,張嫂也不見蹤影,隻有一個陌生女孩面帶怒氣地看着他,在他開口問話之後居然還擺出一副黑道女老大的模樣,這一切讓他直想破口大罵,沒想到回了家還不得安甯。

     「嗯!你究竟是誰?在這兒偷偷摸摸地做什麼?誰讓你進來的?」他一連問了三個問題,是怕自己不說些什麼的話也許會不聽她解釋便扔她出去,他也許率性慣了,有些粗暴,卻從不曾對女人動粗。

     「什麼偷偷摸摸?你說話客氣點。

    」小仙既要保持姿勢,又要以手勢表達她的激動,是以整個人搖搖晃晃,似乎難以保持平衡。

     蕭逸臣差點沖過去扶她,幸而随即就打消了這個念頭,他發什麼神經?她就算跌成了粉碎也不關他的事。

     「你到底是誰?再不說的話我可要叫警察了。

    」 「警察隻捉壞人,像你這種冷血無情,視錢如命,罔顧倫理的人才該怕警察。

    」 她全身都酸痛了,扮演女流氓果然不是件容易的事,最後她恢複了正常的站姿,又覺得氣勢上稍嫌不足,于是将雙手抱住胸前。

     「你……」那兩道濃眉又高聳起,「你這個瘋子在胡說些什麼?這是我家,你是個闖入者。

    」 「我……」 「哎呀!二少爺!你回來了。

    」張嫂提着壺茶走出來。

    「這麼早……不是才三點多……」她放下手中的茶,緊張地說:「是不是出了什麼事,還是東西忘了……」 「她是誰?」蕭逸臣沒理會張嫂問的一大串問題,徑自指着黎小仙。

     「哦?她呀……」張嫂笑道:「是我們的鄰居,就住隔壁嘛!經常過來陪我聊聊天、喝喝茶的。

    」 「你告訴她我冷血無情,視錢如命,罔顧倫理嗎」 四隻眼睛全看向黎小仙,張嫂還一副不懂他在說什麼的模樣。

    
0.115284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