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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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的雪瑞秘密接回台灣,在這個較為保守的社會裡出生,沈靖瀾所承受的不僅是來自各方的異樣眼光,還有同年齡小孩子無知卻殘酷的羞辱。

     沈靖瀾十二歲時,沈重和的妻子因病過世,幾個月後,他和母親就被接入沈宅和他的父親沈重和一起生活。

     他對父親幾乎沒有什麼印象,年少的記憶中僅有的,也盡是自己因他而遭受的種種羞辱—所以他變得叛逆不羁,抽菸、喝酒、跷課、和朋友鬼混,所有能讓父母生氣的事他全做遍了,而且不管父親如何怒斥責打,從來不曾低頭說過一聲對不起。

     那陣子沈靖瀾那張俊臉沒一天是完整的,在外頭要和人幹架,回到家裡再挨父親一頓打,還不能還手,他一直到了現在,每當站在鏡子前時,都詫異自己這張臉何以還能保持原狀。

     然後就是那一天—他跳過圍牆并首次和鄰家的小女孩打了照面,很奇特的一個經驗,教他隻要一看見被他撕下的那幾張OK繃,就不由得想起她,想起她對他說過的話,而最常想起的是那三個輕輕的吻。

     說來有些可笑,當時的他雖然才十三歲,對女孩子卻已有豐富的經驗。

    也許是因為體内流著一半美式血液,又有著刀鑿般的輪廓和瘦高卻結實的身軀,再加上堕落的生活方式!從他脫離處男那天起,身邊從來不曾缺過女孩子,這樣的他,居然會對一個鄰家小女生幼稚的「治療之吻」念念不忘,真是荒謬至極! 然而即使他不斷對自己這麼說,那陣子的他卻仍不可控制地總在圍牆旁徘徊,他不時看向隔壁,隻要一聽見有人開門出來便往樹後躲,如果出來的是那小女孩,他甚至該死的會開始心跳加速,這莫名的病症搞得他那陣子情緒極糟。

     為了問出小女生的名字,沈靖瀾難得地和母親做了一番閑聊,他這才問出她名叫陶然,是陶家的獨生女,也發現她喜歡看書,經常在放學後拿著書到院子裡看。

     小女孩安靜地翻閱著書本,很有氣質的畫面,但隻要仔細一瞧便會有幻夢碎裂的感覺,那孩子不過是各種漫畫的單純擁護者,雖然她不見得能看懂多少。

     日子在一成不變中一天天過去,他依然故我,做一個在人們眼中壤到極點的家夥,卻奇怪地不曾放棄在圍牆旁駐足的奇怪興緻。

    一年後他已鮮少在打鬥中受傷,和父親的不和卻愈演愈烈,但隻要看著靜坐在院子裡翻書的陶然,他便能奇迹式地感覺、心情平靜了下來。

     然後,記得是夏日的某一天,他因為和父親的一次劇烈争執而離家,過了一個星期後他再返家,竟看見隔壁的大門外挂著房屋公司的廣告闆子,「吉屋出售」四個鬥大的字令他足足在門前站了二十分鐘。

     搬走了?她搬走了?那個曾經毫不猶豫地将OK繃貼在他臉上的小女孩,已經不會在院子裡出現,他即使跨過矮矮的圍籬也無法再見到她了! 忽然,沈靖瀾強烈地意識到自己無法接受這樣的事實,但是在問過母親,甚至扯下臉去詢問其他的鄰居後,得到的也僅是籠統的答案,沒有人能告訴他陶家确切的新住址。

     在房間裡窩了幾天,沈靖瀾的情緒逐漸平複,他沒有再試圖找她,真那麼做的話不就像瘋了一樣?隻是一個說過幾句話的小女生,沒道理會忘不了,一點道理也沒有。

     他将三塊OK繃扔進垃圾桶裡,立刻就有想找人幹架的沖動,於是他又把它們從桶子裡翻出來,抽了張面紙包住丢進抽屜,然後用腳碰地一聲将抽屜踹回原處。

     回憶往事讓沈靖瀾漾起淺淺而苦澀的笑,盡管是荒謬得教人難以相信,但今天和她的重逢卻點出了事實,原來小女孩一直都存在他的記憶裡,他放浪的心始終有那麼個小小的角落為她所占據,這麼多年來不去想她不過是在自欺欺人罷了。

     但為什麼呢?為什麼會對一個言語早熟的小女生産生這麼濃烈的興趣?難道他心理上一直渴望能有個妹妹?沈靖瀾正想仔細思索這個問題,敲門聲卻湊巧地在這時候響起了。

     *** 沈靖瀾拉開門,外頭站著個高壯的男人,好像是住在宿舍的四年級學長。

     「沈靖瀾在嗎?」那人探頭問。

     「我就是。

    」 「你就是沈靖瀾?」學長将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

    「你看起來斯斯文文的,怎麼會惹上林慶華?」 「林慶華?」沈靖瀾蹙眉思索了會。

    「我不認識這個人。

    」 「他是這學校的老大,你怎麼可能不認識他?」 「你這麼一說我倒想起來了!曾經聽别人提起過幾次。

    」 「隻是聽說過嗎?」那學長眯起眼睛。

    「你再仔細想想,你和他——呃——真的沒有什麼過節或者是摩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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