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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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了!」約露凄啞地呼道,那雙眸子成了兩隻黑蝌蚪,驚懼倉皇地迸跳,好像她真見到惟剛橫死道上的景象。

     惟剛揚眉,彷佛微笑。

     「怎麼,約露,我真要以為妳是關心我了。

    」 我愛你!約露的腦子是喧天的叫聲,她顫悸地拉住惟剛的袖子,一股勁地說:「答應我,惟剛,答應我一件事!」 「答應妳什麼事?」 「永遠不要受到傷害,永遠也不要死!」她迫切地說,嗓子都哽咽了。

     「為什麼?」連他的喉嚨都有顫意了。

     「因為這樣,我才可以恨你一輩子。

    」 約露忽地張手,勾住惟剛的脖子,激亢,甜馥,不顧一切地吻他。

    她的勁道太大,竟把惟剛撲倒在床上。

    倘若她是星星之火,那麼他就是火神,迸發的是更狂烈的火焰,可以把她吞噬,把她焚化,不留一點餘地。

     約露或知,或不知,她隻是不在乎,她那道關不住自己的閘門已經轟然倒榻。

    她狂吻懷裡的男人,每一口呼吸都吐納着萬頃的癡迷情意。

     這積壓八年說不清道不盡的滿腔狂愛,是惟剛欠她的──說是情的冤也可,是情的債也可,約露拚卻了一切要向他索讨回去。

    今夜,哦,今夜,她不為姊姊求償,她為自己求償。

    惟剛欠她的,惟剛要還她。

     她的十枚指頭按捺在惟剛的項上;那緊實、那堅硬的肌理,是極強壯的男人才有的頸項。

    她把熱唇從他嘴上移開,吸吮他峻整的下巴,在他頸窩呵氣如蘭。

    這強壯的男子啊,在溶溶地軟化。

     他一伸臂,把約露的頭扳回來,像要吞沒她似的重重吻她,吻得她發昏、發疼。

    然後他抓着她雙肩,把她猛挪向後,喘着氣質問:「妳這是在做什麼,約露?」「我要知道你是不是我想像的那麼強硬的男人。

    」 她望着他,眉梢盡是嬌癡的恨意。

    是怎樣強硬的男人,忍得拋下姊姊那樣如花似玉的人兒?這一種鐵石心腸,這許多年撼動着她,牽引着她,最後竟将她拖入那不可自拔的癡迷裡。

    「不,約露,我不是強硬的人,」惟剛抓着她,哺喃搖頭,「我常常是軟弱的。

    」哦,惟剛開除印刷廠長時是強硬的,為叔叔延醫時是堅持的,因着文津社而質疑她時是逼人的,在飯店客房與堂兄的沖突是火爆的──她看過他各種強硬的面目,但是在斷電的電梯裡,那一句自承、一聲歉然,卻乍然露出了他深埋的溫柔與軟弱。

     這個男人是既強硬又軟弱的,他的兩極揉成了一股約露摸不清,更是抗拒不了的魅力,她隻知道她栽進去,栽進去,再也出不來了。

     「我知道──我要看看你有多軟弱。

    」她把香唇湊在他嘴上,如癡如醉說。

    「約露,這次妳挑釁得太過分了。

    」惟剛的嘴立刻攫住她的唇,鷹捕小燕。

    霎然間,隔閡着兩人的重重衣衫,變得令人不堪忍受。

    惟剛一雙大手把所有屏障除去,統統除去。

    他懷裡的美麗女孩,像一樹春天的柳,綿綿把他纏繞住。

    她酡紅的眉眼,令他心蕩神馳,他知道,徜若他沒有吻遍她,撫遍她,愛遍她,這一生他定要恨不得其所。

    惟剛抱着約露翻過身來,俯壓着她,雙手穿入她秀美扶疏的發鬓裹,捧着她的臉,吻那兩道自一開始就使得他驚異而迷戀的濃睫。

    他把它們輕含在唇際,她袅袅眨動的時候,他感到一陣癢,一陣麻,一陣心酥骨軟。

     他咬噬她兩朵像茶花一樣美的肩兒,聽見她的細喘,她嘤咛喊他的名字,使得激情更加不可遏抑。

    她化掉了,春水一般在他懷裡蕩漾。

     他成了一葉小舟,穿水尋路,劃向她的深處,一陣比一陣情切,一波比一波激昂,終于翻騰成一片洶湧的漩渦。

     約露從不知道一個男人可以讓一個女人這樣痛楚,更不知道在痛楚之後,又是如此狂喜。

    太甜蜜了,幾乎令人發狂。

    是他,隻有他,唯有他,他的汗濕、他的急喘、他的激情、他的縱放,把她帶入那片漩渦,那片美絕喜絕的天旋地轉中。

    是那銀瓶乍破的一剎,她可以什麼都不要,隻要與他纏綿,纏綿,纏綿到極地。

     ***惟剛在歡極中睡去,又在睡夢中醒來。

     他的胸口上仍負着沈沉的壓力,是約露柔膩的嬌軀在他的臂彎。

    他從枕上擡起頭,瞄瞄幾上的小鐘,指針在十。

    他困着了近一小時。

     約露偎着他,一頭秀發披散在他胸膛,劄得他癢癢的。

    她悄悄蠕動了一下,他側了側身,低嗅了聲,「約露。

    」 她沒應答,小蝦兒似的蜷曲在他懷裡。

    惟剛把遮着她臉蛋和肩膀的發絲拂開,一室杏黃的燈色熏陶下來,把她一身膚色映照得像惟剛那方紅花芙蓉印,嬌得教人恨不得把她塞進心口裡去。

     惟剛起半身想拉上被子蓋住她,卻在兩人抵觸的腿閑發現一抹血痕。

    他的胸口一熱,周身蕩起濃濃的似醉酒意。

    他小心碰了碰她腿内側的血絲,她猛然一震。

    「哦,約露,」他愧惶地叫一聲,把她擁入胸懷。

    他不能說他後悔,但是汗顔和不安卻免不去。

    「對不起──我不該。

    」 她卻忽然垂淚,低聲問:「以霏也是這樣,對不對?」 「以霏?」 「這就是以霏的愛,以霏的奉獻,她付出一切,沒有保留,因為愛情不許有保留,否則就會失真──男人總有辦法讓女人服膺這一條。

     不想毫無保留的結果,卻落得一場始亂終棄!」約露擡起頭,控訴似的說。

     「妳在說什麼,約露!」惟剛越發感到驚疑了。

     「你知道她後來為什麼拼命找你嗎?」約露不理會他的問話,兀自看着他,眼裡一半是淚,一半是火。

    「她是何等心高氣傲的女孩,你對她既然無心,她也不會再苦苦纏住你不放,但是你在她身上種了禍根,她完全慌了,不知道怎麼辦才好──隻好找你,拚命找你,她不求你負責,隻希望你想辦法!」 惟剛的面色驟然翻白,他瞠目望着約露。

     「妳是說以霏她──」 「她已經懷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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