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樓2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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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對話都是扮演某種虛僞的人,既有古典喜劇的情調,又滲透着後現代的反諷意味。

    用摹仿的方式戳穿各種藝術騙局,是我們共同的愛好。

    比如我想讓他破費時,就摹仿《茶館》中劉麻子的話說:"咱一共還有多少塊現大洋?"看見他點錢時,就說:"你留着這麼多同樣的花紙有什麼用?送我一張留個紀念吧,就要這張四個老頭的吧。

    "毛嘉經常說"中文系的人太壞",但那語調很像少女說她的男朋友"你真壞!" 毛嘉去伊朗遊學一年,我送他一首《滿江紅》:"小小毛嘉,有幾個風流宿願。

    一心想,天鵝落地,蟾蜍赴宴。

    月下聯詩驚浴女,花前賞景聞嬌喘,更那堪湖畔共吟書,聲聲軟。

    人之出,性本亂,學外語,吃洋飯。

    望長城内外,行屍百萬。

    孽畜洗衣真費水,瘟雞中暑雞生蛋。

    待何時還我面包來,年年盼。

    "毛嘉在伊朗洗了一年衣服,覺得不值得叛逃,就又不羞不臊地回來了,遭到我等一緻呵斥。

    毛嘉說:"那邊婦女在外面捂得嚴嚴實實,一回家就脫得一絲不挂,看黃色錄相。

    "我們問:"你昨知道咧?"他說:"我親眼看見她們的确捂得嚴嚴實實的。

    "衆人大笑,最後判定他必是在伊朗慘遭蒙面婦女輪番蹂躏,苟延殘喘,奔回祖國懷抱。

     畢業喝酒那天,毛嘉第一個哭了,頭抵在樓道的白牆上,睫毛上挂滿了淚珠。

    他勸我一定要練喝酒,怎麼能一杯啤酒就醉了呢? 後來,毛嘉娶了個小有名氣的女孩,到英國去工作、讀書了。

    最近來電話問我是否可以用"外國花紙"償付我的面包,我說可以,但是要加倍。

     朱毛之外,另兩人是林和吳,都是從部隊來的,學越南語。

    他們本來是應當到老山前線的貓耳洞裡審問越南女兵的,不幸中越關系正常化,他們隻好到北大來大材小用。

    剛來時很不耐煩,經常用越南語高喊"繳槍不殺!"後來我在一部電影裡學會了一句越南話:"越南必勝!"就天天對他們說,終于感化了二位,他們以後見了我時,便舉起V字形的二指說:"越南必勝!" 林吳都是廣西人。

    林長得矮小精壯,大腦門、大眼睛。

    鍛煉身體的方式與毛嘉相反——自我摧殘式。

    他的拿手項目是長跑,從北大跑到昌平。

    我開玩笑說:"地球是圓的,你一直跑,就能到越南,再跑,就從南門回來了。

    "每次回來,他都比早上出去時小了一圈,滿臉放射着回光返照的神采。

    然後買一隻雞腿,煮在電熱杯裡。

    一覺醒來,又是一條好漢。

    大家都不甚贊成他的長跑,但很羨慕他的雞腿。

    因為我們每月的助學金隻有75元,輕易不敢請女孩吃飯。

    而林吳二位享受中級軍官待遇,每月的津貼從部隊上成百成百地寄來。

    可惜他們卻不利用這錢去請女孩吃飯,都存起來給了後來的夫人,這大概就是"紀律嚴明,保障有力"吧。

     小林鍛煉身體野蠻了點,但骨子裡很内秀的。

    喜篆刻,刻了些"長相思"、"勿忘我"之類的。

    也學寫詩詞,與我交流。

    由他們身上,我認識到,軍人的内心實際是很脆弱、很多情的。

    小林那充滿吃苦精神的憨憨一笑,是我不能忘懷的。

     吳好像在部隊的職位比林稍高一些,所以據說略有些脾氣。

    但我從未感到他有什麼脾氣。

    老吳不善與人交流但又渴盼交流,所以經常振作精神,非常潇灑地加入談笑陣營,最後不得要領,胡亂打了一圈招呼又讪讪而去。

    老吳常喜穿低領小背心到各屋遊走。

    若有人諷刺他說話女聲女氣,他便以胸前黑毛證明他是真正的男子漢。

    後來我說,唐吉河德的女朋友也是胸前生有黑毛的。

    老吳說我們是嫉妒他。

    我們趕緊說不嫉妒,是羨慕,我們恨不能渾身生些個才好。

    老吳是有些個怕羞的,所以大家跟他開玩笑均注意節制。

    可是老吳并不注意大家的心情。

    他一進屋就熱情地向每一個人問寒問暖,但其實你根本用不着回答,因為當你回答時,他正在關心另一個人。

    屋子裡都是他一個人的聲音:"你好!怎麼樣小夥子?不錯吧?"對于衆人的笑聲,他經常問:"怎麼啦?為什麼?"後來我對大家說:"老吳再來時,咱們什麼也不用說,一齊喊首長好、為人民服務就行了。

    "但老吳又經常令人望之不似首長,據傳他早上醒來時,十二分慵懶地伸出一隻黑色玉臂,輕聲細語道:"小林,扶我起來!"我想,老吳居然也有這般的黑色幽默,他一定不是一個簡單的給人帶來的快樂的人,他的内心也别有一番大千世界吧。

     2072位于樓道的中心,住着我們四位中文系的。

    這裡是整個207單元的會議室、休息室、娛樂室、吸煙室、飲水室、吃飯室、接待室、收發室……四個人中我自己當然不用介紹了,除了吹牛,一事無成,算個半好不壞的讀書人吧。

    其餘三位都是學文學理論的,黃、李和江。

     黃是湖南才子,16歲入北大。

    看去不甚用功,但悟性極佳,每考必捷,象棋和撲克玩得極好,水平與我不相上下而比我細緻。

    我們倆聯手打牌,打遍北大無敵手,即使牌運極差,形勢極危時,我倆也穩如泰山,能夠抓住僅有的機會,反敗為勝。

    當彼之時,長氣緩出,四目相視一笑,樂何如哉!李和江聯手打我二人,三年之中鏖戰不下百次,競從未取勝!李江二人每每吵鬧、時時切磋,終究無可奈何花落去。

    環視今日北大,再無黃君這般最佳搭檔,每次打牌,均思之不已也。

     黃從本科時起,混迹于校園詩壇,至研究生時已薄有詩名。

    時或有天真少女及不天真少女前來叩教。

    黃神情倨傲,不給其以可乘之辭色。

    蓋其年少心高,且有隐痛存焉。

    曾有一夜,久不歸宿,吾急尋之,見他低頭環樓而行,吾強拉之歸。

    平日看他裝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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