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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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到芷芽的眼鏡,周莊條理分明、簡潔扼要地将今早的會議事項口述出來,而且目不轉睛地打量這個星眸圓睜的小女人。

    他又一次發現,即使一見鐘情的案例不斷重演,他卻沒碰過一個能讓他愈瞧愈順眼的女人,眼前這個抓着頭皮、拼命搖筆杆的土豆芽似乎是意外中的大意外! 而坐在桌子另一端的芷芽又是怎樣的心情呢?她,其實也是相當意外!她意外周莊竟是那種玩歸玩、工作歸工作的人;她意外,有着絕佳記憶力的他竟能滔滔不停地動着兩片嘴皮,讓芷芽在後面苦追;她意外,若不是他曾停下來啜上幾口咖啡、歇口氣的話,頭重腳輕的她真會哭喪着臉,求他慢下說話的速度。

     芷芽是那麼專心地要将他的話記在筆記簿上,以至于無暇擡眼瞧他,其實,就算瞧了,也是霧裡看花,所以她始終不知道對面那雙炯亮有神的眼眸,泰半時間是用在逡巡她的五官。

     而最、最、最教她意外的是,周在冒出"就這些"三個字後,寬肩往後一靠,懶懶地問她:“等一下想去哪裡?” 芷芽快筆在結語處畫了一個句點後,不解地擡頭,慢半拍地應了一聲,“嗯?” 周莊耐心地重複着話,“我問你等一下想去哪裡?”說着,把眼鏡還給她。

     芷芽恢複後,原本國字滿天飛的渾噸大腦也頓時清晰了,不過就怕是太清晰,以至于一刻也不敢妄想對方的邀約,她到現在還沒搞清自己吃的是燭光晚餐。

    沒半點的約會經驗的她,一聽到他那可有可無、慢條斯理的腔調,就認定他想擺脫她,于是低下頭,瞄着手表掩飾自己的失望,接口道:“回家。

    ” 這樣的回答讓周莊一時語塞,魅眼一眯,懷疑地瞅着眼前的女人。

    以往,基于禮貌與尊重女士,周莊一向有征求女伴意願的習慣。

    如果對方提議看電影、逛畫廊、美術館、上音樂會,他使知道女伴是那種傳統又浪漫的女人,得按步就班地來;如果對方提議上PUB聊天,他知道對方是新潮派的女人,隻要不觸怒對方的女性尊嚴,他便能來去自如;如果對方提議或暗示"上床",他知道對方是幹脆豪爽的女人;如果對方猶豫半天決定不下,對以上的約會都大搖其頭的話,那麼他就會對扭捏作态的對方說拜拜,讓她們認識什麼是提得起、放得下的男人。

     而且,以上種種經曆,除了"你家"或"我家"之外,他還沒得到缺主格的"回家"二字。

     她看來似乎是真的沒概念,不知他在約她出遊,這對一個跟異性約會過的女人來說,似乎不可能。

    她真的有人在追嗎?他忍不住揣度了。

    也或許,她隻是在裝蒜、故作姿态? 周莊是可以替她編出成千個"為什麼"的狡猾理由,但他甯可睜隻眼、閉隻眼地相信,眼前的豆芽的确嫩得不同于以前所碰過的女人,既然她想回家,從不強人所難的他就一定會放她回家。

     當他把車開進一條小巷,照芷芽的指引,停在一幢五樓的舊式公寓前時,旁邊的土豆芽跟他說明她住在哪一戶後,便提着大包包,打算跳下車了,可喜的是,她在開門前,還記得要跟他道聲謝,可惱的是,她道謝的方式很死闆、吝啬就是了,連個吻都不肯給,一向自負傲人的周莊當然也沒立場開口強索。

     “真的很謝謝你,不僅占用你整晚的時間,還讓你破費了。

    ” 周莊對她綻了一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說:“别傻了,幾個小時罷了,算不上整晚。

     既然你急着回家,就趕快下車吧。

    ” 芷芽小心地瞥了嚴肅的他,直覺告訴她他不高興,但卻不知道他為什麼不高興。

    她的手在門把上停留了片刻,才回頭建議,"如果你不嫌九點半晚的話,不妨上來坐坐、喝杯茶,不過我家很簡陋就是了。

    ” 周莊緩轉過頭緊盯着她,不确定她是不是在吊他胃口,如果是的話,那他得承認,她"欲擒故縱"的手腕是真的很有一套!可惜,他比較欣賞直來直往的女人。

    他嘴角一掀,搖頭表示他沒作此打算,"是有點晚了,你明天還得上班呢。

    "九點半對他這個通宵達旦慣了的黑夜王子算晚!說給了那票狐群狗黨聽,沒人會信。

     芷芽聽出他的口裡的冷淡,也看見他頰上浮現的嘲弄,隻不過她還是厚着臉皮,語帶抱歉地說:“喔,我不知道……"平常我都忙到十一、二點才睡,我沒想到你有早眠的習慣。

    "她說到這兒停了下來,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便像一道隐形牆,隔在兩人之間。

    周莊雙目直視前方,露出不怎麼熱絡的表情。

     芷芽見了隻好尴尬地說:“那麼……再見。

    "一句冷酷的"再見!"從他嘴裡冒出來後,芷芽便推門跳下車,帶着一點點的心酸,快步跑進敞開的公寓大門,心裡隻抱着一個念頭:你太不自量力了,明明知道人家不想跟你有牽扯,偏偏又要自取其辱!但當她爬着階梯,另一個聲音反駁了:張芷芽,話不能這麼說,你起碼提起勇氣了,雖然被拒絕,但這并不是你個人的錯,當然也不是人家的錯,隻是你們實在不适合對方罷了。

     芷芽站在三樓右側紅漆斑駁的鐵門前,稍移開鼻上的眼鏡揉去眼角的淚,确定情緒己被控制住後,才低頭掏出鑰匙,打開兩道鐵門入室。

     “我回來了!"她在陽台處,語帶興奮地對着屋裡的人喊。

     一陣慌亂的唏嗦從鋁門縫裡響起,接着就是一串雜沓的腳步聲,等到她開門入屋時,隻見小弟和芷薇跪坐在茶幾前,埋頭認真地寫着作業。

     芷薇首先擡起頭,沖她甜甜地一笑,“姊今天怎麼那麼早回來,不是加班嗎?” “今天提早下班。

    "看着芷薇那麼甜的笑,芷芽馬上就嗅出不對勁,她說:“怎麼不在房裡念書呢?” 剛上國一的少鴻擡頭抱怨說:“房間好冷!"他一張嘴,露出一片烏漆漆的舌,吓得芷芽将包包一摔,上前跪在冰冷的地闆上,抓着他的下巴追問:“你嘴巴怎麼搞的?” 少鴻猛然以手捂住嘴,"沒什麼!沒什麼!"他嘟哝地叫着。

     芷芽捧着他的下巴不放,緊張地要扯開他掩在嘴上的手。

     少鴻求救地看了芷薇的眼,喊着:“姊,救我!” 芷芽擔心得要命,着急地說:“姊會想辦法救你,但你要先張開嘴巴!” 這時芷薇才沖到芷芽身邊,将她拉開。

    "姊,你别窮緊張好不好,小弟隻是吞了幾粒.克力而已,又不是吞了毒藥!” “巧克力!”芷芽一臉驚訝地跪在那裡來回看着弟、妹,不可置信地說:“你們哪來的錢實巧克力?挖豬公裡的錢去買的,是不是?” 少鴻不一服氣,沖口道:“才不是,是人家請的。

    ” “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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